好戏开场了。
他依旧站着,骨刃横胸,像一尊不会倒的石像。可他知道,这场仗的胜负,已经不在刀锋之下,而在人心之间。
南线的尘烟越来越浓,隐约传来爆炸声,极远,但确实存在。旗舰上的紫芒忽明忽暗,像是风中残烛。敌阵前列的士兵开始交头接耳,眼神飘忽,握枪的手也不再那么稳。
他抬起眼,望向天空。
那艘黑棺般的旗舰,依旧悬在那里,不肯降,也不敢升。它被困住了——前有强敌压境,后有内乱爆发,中间还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它的一举一动。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把最后一丝力气压进脊梁。
只要再撑一会儿。
只要再撑一刻钟。
风无垢那边只要再坚持一刻钟,他就能腾出手来,带着残部杀穿南线,直扑旗舰。到时候,不管那禁术成不成,他都要亲手把它砸碎。
他低头看了眼左臂。
血纹终于开始褪色,皮肉下的骨骼错位声也渐渐平息。诡化正在消退,但身体依旧虚弱。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撑到那一刻,但他知道,必须撑。
因为他是林战。
因为他站着,这片战场就不能倒。
远方,尘烟翻涌得更急了。一匹无主的战马嘶鸣着冲出焦林,撞翻两面残旗,跌跌撞撞跑向前线空地。它身上还插着半截断箭,血顺着脖颈流下,在沙地上划出一道歪斜的红线。
林战盯着那道血线。
它一直延伸到他脚下,停在骨刃的影子里。
他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烟尘,落在敌阵深处。
然后,极轻地说了一句:“该收网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然抬手,骨刃向前一指,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追!”
声音不高,却像刀劈入骨,穿透整片焦土。原本伏在尸堆间的诡界残部纷纷起身,铠甲摩擦声、兵器出鞘声、脚步踏地声接连响起。这些人身上大多带伤,有的手臂断裂挂着布条,有的胸口渗血却仍挺直腰杆。他们没有欢呼,也没有喧哗,只是默默列队,眼神冷得像冰。
林战翻身跃上一匹黑鳞战马,那马通体漆黑,唯有四蹄泛着幽蓝火焰,是他在破界时从诡渊深处驯服的凶兽。马蹄一动,地面裂开细缝,焦土翻卷。
他策马当先,直奔南线烟尘最浓处。
沿途所见尽是残骸。断旗斜插在尸堆上,旗面烧得只剩半幅,依稀可见“玄冥”二字。几具魔族尸体横卧路中,头颅滚落一边,眼眶空洞地望着灰天。一支破碎的长枪插在泥里,枪尖滴着黑血,顺着沟壑流入干涸的河床。
队伍行进不过十里,前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小队联军修士从乱石堆后冲出,约莫三十人,衣甲残破,手中兵刃多有缺口。为首的是一名披铁甲的将军,满脸血污,右手只剩三根手指,左手持一面裂盾,嘶声喝道:“林战!你已入绝地,前后无路,还不束手就擒!”
林战勒马停下,目光扫过那支残军。他们站得不齐,呼吸急促,眼中虽有怒意,却藏不住恐惧。真正敢战之人不会在这种时候跳出来叫阵,只会埋伏偷袭或悄然撤离。
他冷笑一声,抬手轻挥。
身后三名诡界亲卫立即冲出,身形如鬼魅,脚下踏出三道血痕。不过眨眼功夫,那支残军已倒下大半。剩下几人跪地求饶,双手抱头,口中喊着“投降!我等愿降!”
林战策马上前,战马踏过一具尸体,蹄下发出骨头碎裂的声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伏在地的降者,一个个面如土色,浑身发抖。
其中一人抬头偷瞄,见林战不语,连忙磕头道:“大人饶命!我等皆是被逼参战,从未主动犯境!只求留一条性命,愿为奴为仆!”
林战眯了眯眼,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诡界不养废物。”
那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林战已挥手下令:“绑了,押后囚禁。不许交谈,不许分散。”
亲卫立即上前,用铁链将降者双手反剪,每三人一组串在一起,推搡着往后方押送。途中有人试图说话,立刻被铁棍敲中后颈,当场昏死。
风无垢不知何时策马靠近,站在林战侧后方,低声道:“是否过于严苛?”
林战闻声侧目,见他眉头微皱,神色犹豫,却未动怒。他淡淡一笑,声音平静:“乱世需用重典。”
说完,不再多言,策马继续前行。
队伍加速南进,沿途不断有溃兵出现。有的直接跪地请降,有的躲在废墟中被搜出,全都依例捆绑押后。偶有零星反抗者,皆被亲卫当场格杀,尸体弃于道旁,以儆效尤。
天色渐暗,南线尘烟更盛。远处已能看见主营轮廓,营门半塌,篝火熄灭,营地中央那座高台上的帅旗早已不见踪影。显然,敌方高层已在撤离。
林战抬头望向南方天空。
那艘黑棺般的旗舰依旧悬停原地,紫芒闪烁频率加快,护罩边缘已有裂纹浮现。他知道,时间不多了。
他抽出骨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指向旗舰下方空域。
“全军提速,目标——旗舰外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