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让你做什么。”我说，“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真相。至于怎么想，怎么做，是你自己的事。”
她盯着我，目光像刀子。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良久，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疲惫的抽搐。
“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她说，“我每天戴着这条链子，以为它是荣誉的象征。结果它根本不是什么‘纯洁’的证明……它是提醒我，我本该死。我是不该存在的那个。”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链坠。“他留我一条命，不是因为爱我，不是因为我是他的女儿。是因为我还有用。我可以嫁出去，联姻结盟。我可以帮他稳住那些老贵族。我不是继承人，我是工具。和你一样。”
我没否认。
她忽然走近一步，离我很近。我能看见她瞳孔里的日轮纹路，一圈圈扩散，像水面涟漪。“那你呢？你告诉我这些，就没有目的？你不怕我把这事告诉他，让他提前准备？”
“你可以去告发我。”我说，“只要你愿意继续当那个听话的公主。”
她看着我，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回案前，拿起那本书，翻到最后一页。她从笔筒里抽出一把小刀，划破左手食指，在空白页上按下血印。血迹渗入纸面，形成一个微弱的光点。
“这是我自己的验证。”她说，“王族血契会回应直系后裔的血。如果这页纸是真的，它就会亮。”
光点持续了几秒，慢慢熄灭。
她把书合上，抱在怀里。“这件事我没听过，也没见过。如果你被抓了，我就说你是伪造文书，意图挑拨父女关系。”
“可以。”
“另外——”她顿了顿，“下次来，别空着手。带点真正有用的东西。”
我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她叫住我。
“希斯。”
我停下。
“你说……我不是被选中的人。”她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那我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头。“你现在知道了真相。剩下的，只能你自己去找答案。”
她没再说话。
我拉开门，走出去。身后烛光映在地板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关门时，最后一眼看见她站在案前，手指仍按在那本书上，像抱着什么快要失去的东西。
走廊尽头有晨光透进来，灰蒙蒙的。我靠在墙上喘了口气，火种又开始躁动。骨戒裂得更厉害了，边缘已经剥落一小块。我把它摘下来，放进衣袋。现在不能戴了，再戴下去只会加速崩解。
接下来的事，我不知道她会怎么做。但她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盲目服从了。这一点，我能感觉到。
我扶着墙慢慢往前走，脚步沉重。肩上的伤还在流血，浸透了两层布料。远处传来钟声，是早课的信号。宫人们开始走动，脚步声由远及近。我拐进一条偏道，避开主廊。
快到拐角时，听见前面有人说话。
“公主今早情绪不太对，案上的茶一口都没喝。”
“可能是累了吧，昨晚一直忙到深夜。”
“听说前线又打起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安生。”
我贴着墙边走过，没让他们看见脸。
回到房间后，我把所有记录烧了。包括拓下的符文、写的笔记、甚至那支用剩的针剂空管。最后把铅盒埋进地板夹层，用石板盖好。
做完这些，我坐在床沿，脱掉外袍。肩上的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解开时粘在伤口上，撕开一层新皮。我不管，任它流着。
窗外天光渐亮，照在空荡的桌面上。油壶灭了，只剩一点余烬。
我闭上眼，靠着墙休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听见轻微响动。
睁开一条缝。
门缝底下，一张纸条被推了进来。我没动，也没出声。
纸条停在门槛中央，没人离开。
过了十几秒，脚步声远去。
我起身捡起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个词：
“北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