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在密室石门内侧,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布条缠得紧,可每走一步,肋骨就传来锯齿般的钝痛。火种在胸口有节奏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似有一块烧红的铁嵌入肉里,那股热度如汹涌的暗流,顺着血管疯狂地往四肢蔓延。骨戒只剩半圈,裂痕从指根延伸到中节,碰一下都怕它碎成灰。
我缓缓滑坐在地上,背靠着石门,试图让自己稍微舒服一些。左肩的伤口因为之前的动作,又开始汩汩地渗血,那鲜红的血液顺着胳膊蜿蜒而下,滴落在地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血点。我皱着眉头,用手轻轻按住伤口,希望能暂时止住血,可那疼痛却如影随形,让我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肋骨处的钝痛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有一把钝刀在不停地切割着我的身体,每一次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我低头看着手中的骨戒,那裂痕就像一道道丑陋的伤疤,触目惊心。这骨戒跟随我多年,不知帮我度过了多少次危机,如今却到了这般破碎的边缘。我轻轻抚摸着骨戒上的裂痕,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惆怅。它就像我的战友,陪我征战无数,如今却即将离我而去。我深知,骨戒一旦破碎,火种失控的风险将会大大增加,而我现在却还没有找到更好的办法来压制它。
这间屋子藏在神域高墙地下三层,只有我能进。四壁是黑曜岩砌的,没点灯,只靠墙角一盏油壶透出昏黄光。书架顶天立地,全是没人翻过的古籍。有些卷轴用铁环锁着,封皮上压着符印。我走到最里头那排,抽出一本厚册子,封面上积了灰,写着《初代神王纪事》。
翻开第一页,字迹模糊。神代文字残缺不全,笔画断续,像是被人故意刮过。**我狠狠咬破舌尖,剧痛袭来,努力让自己集中精神,试图驱散眼前的重影与扭曲文字带来的干扰。**我把铅盒放在桌上,打开盖子,取出那枚黑色晶片。它还在发烫,表面符文微微闪动,和书页右下角一个标记形状一致。
我拿炭笔把图案拓下来,对照文献注解。足足半个钟头,才拼出一句完整话:“血脉操控之术,禁于第三律令,违者以血契为证。”
我盯着那句“皆斩”,手指停在纸上。这不是普通命令,是亲手签下的处决令。血契印记在纸背浮现,暗红色,像干涸多年的血渍。我凑近看,发现印记边缘有细微纹路,是某种签名符——只有葛温本人才能激活的王族秘印。
继续往下翻。中间几页被撕掉了,只剩参差的纸边。再往后,是一段补录的手记,墨色比正文新,但用的是同一时期颜料。上面写着:“幸存者二:长女伊蕾娜,母系日轮血脉纯度九成三;私生女塞琳娜,生于北境冰原,母死于产难,血脉检测未达清除标准,留作备用。”
我合上书,闭眼。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些字。伊蕾娜不是被选中的继承人,她是活下来的例外。塞琳娜也不是偶然流放,她本来就不够格被杀。葛温一边宣称要净化血脉,一边留下两个混血女儿。一个用来联姻,一个用来应急。她们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所谓“纯洁统治”的讽刺。
我静静地坐在那里,脑海中不断浮现出书中的那些字句,它们就像一把把尖锐的刺,刺痛着我的心。伊蕾娜,那个看似高贵优雅的公主,原来背后有着如此悲惨的身世。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命运的宠儿,是被神王选中的继承人,却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葛温统治棋局中的一颗棋子,一个为了达到某种目的而留下的例外。而塞琳娜,那个被流放到北境冰原的私生女,她的命运更是凄惨。她从出生起就被贴上了“不够格”的标签,被无情地抛弃,在冰天雪地中艰难求生。 葛温,这个自诩为神域统治者的男人,他口口声声说要净化血脉,要维护所谓的“纯洁统治”,可他的所作所为却与他的宣言背道而驰。他留下两个混血女儿,一个用来联姻,巩固自己在贵族中的地位;一个用来应急,在关键时刻作为自己的底牌。他将自己的女儿当作工具,随意摆弄,完全不顾她们的感受和命运。这种虚伪和残忍,让我感到无比的愤怒和厌恶。我想象着伊蕾娜知道真相后的表情,她一定会感到无比的震惊和痛苦,她一直以来的信仰和追求,在这一刻恐怕会瞬间崩塌。而我,又将如何面对她呢?
我站起身,走到水盆前。冷水泼在脸上,激得肩膀一阵抽搐。镜子里的人脸色发青,左眼金光未退,右脸疤痕泛白。银发贴着额角,湿漉漉地往下滴水。我扯了块新布,重新包扎伤口。动作慢,怕牵动筋骨。包完后,从柜底摸出一支针剂,扎进脖颈侧面。药液推进去,火种的灼烧感稍微平复了些。
我缓缓走到水盆前,看着盆中那清澈的冷水,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将水泼在脸上。那冰冷的水瞬间刺激着我的皮肤,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肩膀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刺激而一阵抽搐。我抬起头,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没有一丝血色,左眼那诡异的金光还未退去,仿佛隐藏着无尽的秘密,右脸的疤痕在冷水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苍白,就像一条蜈蚣趴在那里,狰狞而恐怖。我的银发凌乱地贴在额角,湿漉漉地往下滴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我的衣服上,形成一个个深色的水渍。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旁边扯了块新布,开始小心翼翼地重新包扎伤口。我的动作十分缓慢,每一个动作都小心翼翼,生怕牵动到筋骨,让伤口更加疼痛。每缠绕一下布条,我都能感觉到伤口传来的刺痛,但我只能咬牙坚持着。包扎完后,我走到柜子前,蹲下身子,从柜底摸出一支针剂。这支针剂是我最后的希望,它能在一定程度上平复火种的灼烧感,让我暂时摆脱那种痛苦。我轻轻拿起针剂,看着里面那淡蓝色的药液,心中充满了无奈和期待。我缓缓将针剂扎进脖颈侧面,然后慢慢地将药液推进去。随着药液的注入,我感觉到一股清凉的感觉逐渐蔓延开来,火种的灼烧感稍微平复了些,但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火种随时都有可能再次失控,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
现在得找伊蕾娜。
她不会主动来见我。自从上次高墙对峙后,我们之间只剩下公事往来。每次见面都说战况、说防线、说怪物动向。她问一句,我答一句。她戴着那条“纯洁之链”,站得笔直,声音平稳,像在读奏章。我知道她在防我,就像我也在防她一样。
但我手里这份东西,她必须知道。
我穿上外袍,把书册和铅盒一起收进内袋。出门前看了眼桌上的油壶。火焰微弱,灯芯快烧尽了。我伸手拨了一下,火苗跳起来一瞬,又落回去。
沿着走廊往东走,穿过三条岔道,进入主殿区。守卫看见我,没有拦。他们认得这身衣服,也认得我走路的样子——右脚略拖,左臂不动,这是旧伤留下的习惯。我直接去了东翼偏厅,那里是伊蕾娜处理日常事务的地方。
门开着。
她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份卷宗,正在批阅。烛光照着她的金红卷发,披散在肩头。太阳符文长裙换成了素白便服,袖口绣着细银线。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眼神冷淡。
“前线情况怎么样?”她先开口,语气像平时一样平稳。
“第一波退了。”我说,“首领杀了,晶片拿到了。”
她点点头,放下笔。“伤亡多少?”
“死了三个,伤了七个。还能撑住。”
她没再问。屋里安静下来。烛芯爆了个小火花,啪的一声。
我站着没动。
她察觉不对,抬眼盯我。“还有事?”
我从怀里取出书册,放到她案上。封面朝上,让那行标题正对着她。“你看过这个吗?”
她扫了一眼,眉头微皱。“《初代神王纪事》?这种东西早就不公开了。你怎么会有?”
“密室里的。”我说,“没锁。”
她翻开第一页,快速浏览。看到血契那段时,手指顿了一下。再往后翻,表情开始变化。原本端坐的姿势慢慢松了,背脊不再挺直。她翻到那页补录手记,停下,盯着“伊蕾娜”三个字看了很久。
“这是真的?”她低声问。
“血契印是真的。字体比对过了,是葛温年轻时的笔迹。记录官署的档案库里应该还有副本,但需要权限才能调阅。”
她没说话,继续往下看。翻到最后一页,轻轻合上。手指按在封面上,指尖有点发抖。
“你说他杀了所有混血孩子?”她终于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除了两个。”我说,“你,和塞琳娜。”
她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一截。但她没走开,反而盯着我。“你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这东西你藏了多久?”
“昨天夜里找到的。”我说,“之前没确认来源,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你是等证据齐全了,才拿来给我看?”她冷笑一声,“是不是还想看看我会不会哭?会不会跑去找他当面对质?”
我没有回答。
她绕出案台,走到窗边。外面天还没亮,远处城墙上有火光闪动,是巡逻队的灯笼。她背对着我,手指无意识地摸着颈间的“纯洁之链”。那条链子垂在锁骨中间,银光冷冷的。
“我一直以为……”她忽然开口,又停住。过了几秒才继续,“我一直以为母亲是因为不够强,才被处决的。她说自己血脉不够纯粹,临死前还在道歉。我以为只要我做得更好,就能避免同样的命运。”
她转过身,眼睛直视我。“但现在你说,她是因为生了我,才被杀的?因为我是‘异种’,所以她必须死?”
我点头。
“那你呢?”她突然问,“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让我恨他?还是想让我帮你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