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香飘出时，他没有吃，而是用一把木勺，一勺一勺，小心翼翼地喂进了墙角那道不起眼的缝隙里。
他佝偻着背，对着墙缝低声呢喃：“蹽进缝里的火，自然要洘给守着这灶的魂。”
苏晚星看着他被灯火拉得长长的背影，心中那点因为门庭冷落而起的浮躁，瞬间被抚平了。
她忽然明白了，真正的洘火，从来不是为了人声鼎沸的热闹。
它是一种约定，只要这里有人在洘，就总会有人，用各种各样的方式，蹽来接那一口饭，那一口气。
眼看夜深，小满叹了口气，正准备拉下卷帘门，暂避一晚风头，却被几道身影拦住了。
是村里的五个农妇，为首的李婶手里挎着一篮子自家晒的?子，脸上带着质朴的执拗。
“苏老师，可不能关门！”
她们不由分说，挤进店里，将各自带来的粮食放在灶台上，排得整整齐齐。
“前阵子，苏老师蹽到我们村里，不嫌田埂泥泞，帮我们洘了三天火，才让我们的谷子卖上了好价钱。我们没啥大本事，但理儿都懂。你蹽去村里洘三天，我们蹽来你这儿，洘一天。”
说完，她们也不等苏晚星回应，便自发地挽起袖子，一个淘米，一个烧火，轮流守着那口大灶，一锅接一锅地洘起了饭。
她们洘完不走，也不卖，就那么守着。
每洘好一锅，李婶就敞开嗓子，对着空无一人的大街，大声喊一句：
“洘火蹽进村，我们蹽回来啦——！”
喊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带着一种蛮横而温暖的力量，竟让这冷清的店铺，有了几分过年守岁般的烟火气。
深夜，村民们都已离去，店内只剩下满室的米饭香。
陆野默默地开始洘最后一锅“守夜饭”。
他神情专注，火焰在他眼中跳动。
当米饭洘至七分熟，米粒内外水汽达到微妙平衡的瞬间，他手腕一顿，毫无征兆地停火了整整三秒。
三秒后，他再次点火。
“轰”的一声，火光骤然一闪，比平时亮了数倍。
就在那短暂的亮光中，黄铜锅底光洁如镜，竟清晰地映出了一幕转瞬即逝的剪影——
那是一个破旧的古庙，一个瘦高的少年背着一个昏迷的小女孩，一步步艰难地踏入殿门。
殿内，一个苍老的身影正在扫地，正是年轻时的慧觉。
那三个人的影子，从锅底深处，竟诡异地向外蔓延，穿过灶台，精准地连接到了墙壁上那道深邃的缝隙，仿佛一条跨越时空的命运之线。
“陆野！”苏晚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冲了进来。
然而，一切异象都已消失。
她只看见灶膛里摇曳的余烬微光，和陆野略显苍白的侧脸。
她没有追问，只是走到他身边，轻轻靠在他的肩上，声音低得像梦呓：“我好像明白了……原来洘火蹽的，不是人来人往，而是洘着，洘着，就蹽出了一个再也蹽不走的自己。”
话音刚落，无人看见的墙缝深处，那一点原始余烬（prial eber），忽然毫无规律地，接连闪动了七下。
明，灭，明，灭……像是一句无声的回应。
我在，蹽着。
夜色渐深，喧嚣与温情都沉淀下来。
灶膛里的火苗渐渐转为安宁的橘红色，静静地守护着这一方天地。
然而，没有人察觉到，夜风不知何时带来了一丝潮湿的凉意，空气的黏稠度似乎在悄然改变。
那稳定燃烧的灶心火，其火焰的最外沿，不知不觉间，染上了一抹几不可见的、极淡的青色，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从四面八方，缓缓地渗入这温暖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