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抹青色极细,却像一根针,瞬间刺破了笼罩在野食灶上空那层沉闷的湿气。
连续数日的阴雨,让整个小镇都仿佛浸泡在水里,空气黏腻得能拧出水来。
新灶烤出的饭,香是香,米粒饱满,油光锃亮,却始终缺了点什么。
老食客们咂着嘴,说不出个所以然,最后只能归结为少了那股“老味”,那种仿佛能“烤进命里的焦气”。
小舟的检测报告冰冷而精准地摆在桌上:环境湿度百分之九十三,远超阈值,导致灶膛内热量聚集效率低下,火焰温度虽高,却无法形成有效且稳定的焦化层。
她的建议同样简单直接:“老板,加装一台大功率工业除湿机,将厨房湿度控制在百分之五十以下,问题就能解决。”
陆野却看也没看那份数据,只是摇了摇头,目光穿过玻璃窗,落在被雨水冲刷得发亮的青石板路上。
“老味,不在机器里。”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在那口灶,在那把米,在烤饭的人,走过的每一寸路里。”
他没再多说,转身翻出一个老旧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一阵沙沙的电流声后,传出一段不成调的哼唱,是一个女人在灶边忙碌时随口哼的小调,背景音里,有锅铲碰撞的清脆,有柴火燃烧的噼啪。
这是他母亲苏晚星留下的唯一声音。
陆野闭上眼,静静地听着。
雨,还在下。
雨滴敲在屋瓦上,嗒,嗒嗒,嗒……节奏杂乱,却又仿佛暗含着某种规律。
忽然间,他浑身一震,猛地睁开了眼!
录音里,母亲哼唱的间隙,那因肺病而变得艰难的呼吸声,那短促的吸气和悠长的喘息,其断续的节奏,竟与此刻窗外的雨落声,渐渐重合!
不是雨声像呼吸,是这连绵不绝的雨,仿佛就是母亲临终前那一口……咽不下去,又吐不出的气!
“轰!”
一声闷雷在陆野脑中炸开。
他猛地推开椅子,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一言不发地冲进了瓢泼大雨之中!
他没有开车,甚至没有拿伞,就那么赤着头,任由冰冷的雨水瞬间浇透全身,朝着镇外的青云山狂奔而去。
“陆野!”苏晚星惊呼一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烈波动。
她抓起车钥匙,对还在发愣的小舟喊道:“快,跟上他!”
车子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行驶,雨刷器开到最大,也刮不尽眼前的滂沱雨幕。
她们终于在半山腰的古寺外追上了陆野。
然而,他并没有进寺庙避雨,而是直挺挺地跪在了那座饱经风霜、布满裂纹的巨大香炉前。
苏晚星和小舟都看呆了。
只见陆野从怀里掏出一个破了口的陶罐,竟直接用手,一捧一捧地捧起香炉里被雨水浸透的香灰,混着冰冷的雨水,在掌心奋力地揉着。
那动作,不像是在和泥,更像是在用尽全身力气,将某种看不见的东西,硬生生揉进那团湿冷的灰里。
很快,一团拳头大小、灰黑色的“湿饭团”在他手中成型。
他将“饭团”小心地架在残破的陶罐底下,又从地上捡来几根湿透的枯枝,用打火机点了数次,才终于升起一簇微弱得随时可能熄灭的火苗。
雨太大了,风一吹,火苗就摇摇欲坠。
陆野没有丝毫犹豫,脱下身上早已湿透的外套,用身体和衣服为那簇小火苗撑起一片小小的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