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书网 > 网游 > 大明北洋军 > 第284章 北上抗奴(10)将军良玉

第284章 北上抗奴(10)将军良玉(2 / 2)

阳光照在她挺直的背影上,照在她斑白的鬓发上。这位年过五旬的女将,一生征战,从未退缩,却在这通州城下,被自家的人羞辱。

她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身后的亲兵们默默跟着,没有人说话。只有马蹄踏在冻硬的土地上,发出单调的咔咔声。

出城的时候,她看见路边有几个乞丐在晒太阳。那几个乞丐见有官兵过来,慌忙爬起来让路。秦良玉看了他们一眼,忽然想,自己这支队伍,在那些人眼里,怕是跟这几个乞丐也差不多。

她苦笑了一下,催马快行。

营地里还有三千多号人等着她带粮食回去。可是粮食在哪里,她不知道。

——

过了半个时辰,一队荷枪实弹的骑兵护送着十多辆四轮重型马车隆隆而来,进了白杆兵的营地。马车轮子碾过冻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轰响。

每辆最多可载上万斤物资的重型马车上,分别装载了粮食、肉罐头、食盐等给养,以及明军制式棉甲和御寒衣物鞋袜。押车的登莱团练士兵跳下车,开始卸货。他们动作麻利,一袋袋粮食被抬下车,堆在空地上,很快就堆成了小山。

数千白杆兵从石柱出发,一路上人吃马嚼,即便秦良玉是石柱宣抚使,家有余财,也是难以支撑。队伍到了河南府就快要断粮了,将近京师,粮食更是成了问题。兵士没有饷银,一时间还好说,可吃不饱饭,怎么行军走路?又如何与凶悍如豺狼的建奴打仗?

如今,竟有人主动送来大批粮食。士兵们眼睛都直了,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一车车物资。有人揉了揉眼睛,有人掐了掐自己的脸,还有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傻了。

潘浒对秦翼明道:“秦将军,这些大车上都是粮食、肉、盐等,还有御寒衣物鞋袜,请安排接收和卸车。”

秦翼明愣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又张开,最后忙拱手笑道:“这……真是太感谢了!”

他当即指挥士兵们搬运物资、分发衣物。那些士兵领到新棉衣,当场就穿上了,摸着厚厚的棉絮,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有人把鞋袜抱在怀里,舍不得穿,说要留到打仗的时候再穿。刚才那个缠干草的年轻士兵领到一双棉鞋,捧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眼眶忽然红了。他蹲下身,把脚上的草鞋脱了,那双脚冻得红肿,有几个脚趾头已经发黑。他小心翼翼地把棉鞋套上,站起来踩了踩,咧嘴笑了。

正在分发物资时,营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潘浒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一人,赫然是一位女将。

五十多岁,相貌端庄,衣甲鲜明,浑身上下充满一股堂堂气派。她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目光如炬。身后跟着十几名亲兵,个个精悍。阳光照在她身上,照在她斑白的鬓发上,也照在她那件洗得发白的战袍上——那战袍的袖口已经磨破了,用同色的线细细缝过。

秦翼明快步迎上去,低声向那女将禀报着什么。那女将一边听,一边转头望向潘浒这边,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感激。

潘浒知道,此人便是秦良玉。

他想起关于这位女将军的种种——

万历三十七年,石柱发现银矿,太监邱乘云闻讯而至,意图将其据为财源。他竟向战功赫赫的马千乘索贿一万两白银,否则就要将当地百姓整族迁走。性情刚烈的马千乘自认为有功于国,愤然拒绝。索贿不成的邱乘云恼羞成怒,利用监军身份,指使手下捏造罪名,诬陷马千乘谋反,将其逮捕入狱。

万历四十一年,马千乘在狱中身染暑疫,得不到任何有效治疗,最终病重而死。朝廷后来也认为其罪不至死,故保留了他家的世袭职位,由妻子秦良玉继任。

秦良玉,字贞素,万历二年生。自幼从父习文练武,善骑射,通诗文,有智谋。继任石柱宣抚使后,她先后率军为国征战。

两个兄长秦邦屏、秦邦翰皆在浑河之战中壮烈殉国,弟弟秦民屏在贵州平叛战场战死,儿媳张凤仪、儿子马祥麟先后殉国——一门之中,战死者不计其数。崇祯亡后,年过古稀的她依然坚持抗清,直至一六四八年病逝。她不仅是中国古代唯一一位作为王朝名将被单独立传记载到正史将相列传里的女性,更是一位深受“执干戈以卫社稷”庭训影响的杰出军事家。

潘浒摘下黑色小羊羔皮手套,大步上前,走到秦良玉马前。啪的一个立正,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他头戴无缨铁盔(以M35为蓝本优化过的样式),身着黑色曳撒(里头有防寒羽绒夹层的冲锋衣),外罩黑色布面甲(夹层插防弹钢板的防刺背心),脚蹬黑色皮靴。这般装束,在大明朝是蝎子的粑粑——独一份。格外扎眼,也特别好认。

“潘浒见过秦宣抚!”

秦良玉面带微笑,翻身下马。她的动作很利索,完全不像五十多岁的人。落地后,她拱手回礼:“有礼了!”目光在他身上打量了一下,似乎对这身奇怪装束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只是多看了一眼那铁盔的样式,微微点了点头。

这时,秦翼明走到姑母身旁,低声说了几句话。秦良玉一边听,一边看向那边堆积如山的物资,又看向正在分发衣物的士兵们,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闻言,秦良玉面露喜色,再次拱手道:“哎呀……真是怠慢了,潘大使可真是帮了大忙了。我军千里而来,昨日就断粮了,要不是遇见贵部,得饿着肚子上路。”

她的声音不高,但很稳,带着四川口音,每个字都实实在在。没有那些文绉绉的客套,也没有官场上那些弯弯绕。

潘浒向通州城墙的方向看了一眼,问道:“秦宣抚,他们还是不肯开城门?”

这话问得有点放肆,毕竟是在议论朝廷命官。秦良玉却不以为忤,说道:“一路上都差不多是这样。我们原本所带的粮食还是够的,只是后来兵部下达军令,让我部向东,保护运河漕运。路程变远了,这粮食也就捉襟见肘了。”

她的话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可潘浒听得出来,这一路上,他们受了多少冷眼,吃了多少闭门羹。他看着秦良玉,看着这位年过五旬的女将,看着她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又缝上的战袍,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潘浒诚恳地说:“秦宣抚,若有不嫌,贵部可往北行约五里,与我部会合,也可守望相助。”

秦良玉登时就明白过来。这位素未谋面的潘大使,确确实实是想要帮她一把。军人出身,颇为豪迈,也不做作推诿,旋即拱手:“多谢潘大使了!”

潘浒道:“秦宣抚客气了。咱们都是当兵的,都是为了打建奴。守望相助,理所应当。”

秦良玉点点头,转身下令:“传令下去,全军拔营北上,与勤王登莱团练军会合。”

那些白杆兵听见命令,又看见刚发到手里的粮食和衣物,一个个露出笑容。有人低声欢呼,有人交头接耳,整个营地都活泛起来了。刚才那个换上棉鞋的年轻士兵站起身,把手中的白蜡杆长枪往地上一顿,挺直了腰杆。

——

太阳偏西,午后阳光照在通州城墙上,也照在潘浒冷峻的脸上。

白杆兵开始拔营。他们的动作麻利,虽然衣甲破烂,但收拾起营帐来井井有条。帐篷折叠整齐,锅碗瓢盆装进背篓,长枪捆成一束。不到半个时辰,三千人的队伍已经准备完毕。

潘浒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见那些士兵把新发的棉衣穿在身上,把鞋袜小心翼翼地收好,然后把那杆白蜡杆长枪扛上肩头。队列整齐,没有人喧哗,没有人掉队。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旗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临走时,潘浒回头瞅了眼高大的通州城墙。

他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这些只会窝里横的狗杂碎,真特么的想给他们来一轮齐射,将他们统统送进地狱,也好让这沉疴难医的大明朝少一点负担。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建奴还在北边,那才是真正的敌人。

他调转马头,跟上队伍。

白杆兵开始行进。三千人的队伍蜿蜒前行,像一条灰色的长龙。他们的步伐不算快,但每一步都很稳。走过的地方,冻硬的地面上留下一串串深深的脚印。

潘浒策马走在队伍一侧,看着那些白杆兵。他们虽然穷,虽然衣甲破烂,但队列整齐,精神饱满。走在路上,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东张西望。有人肩上扛着枪,有人背上背着锅,有人腰间挂着干粮袋。一个年轻士兵的鞋底磨破了,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记,但他一声不吭,跟着队伍往前走。

秦良玉策马上来,与他并辔而行。

她望着前方,缓缓道:“潘大使,本官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官比走过的桥还多。他们这样,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当兵的,只管打仗就是了。”

潘浒没有说话,虽然不太认同,但也不便开口反驳。

太阳渐渐偏西,照在行进的队伍上。地上的积雪在融化,雪水浸入泥土,道路变得泥泞。士兵们的靴子上沾满了泥巴,但没有人停下来。他们继续往前走,往北走,往建奴的方向走。

潘浒回头望了一眼,通州城的轮廓已经渐渐模糊,融进了暮色之中。他又转过头来,看着前方。秦良玉骑在马上,腰杆挺得笔直,斑白的鬓发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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