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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暗潮如沸(2 / 2)

她转过身,看着黑衣女子。

“继续盯着。不管广阳王想做什么,都不要轻举妄动。等他动了,我们再......”

她没有说下去,只是做了个手势。

黑衣女子会意,躬身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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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市,棺材铺。

铺子不大,门板斑驳,匾额上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铺子里摆着七八口薄皮棺材,散发着陈旧的木料味和淡淡的腐臭。

铺子后面,是一间狭小的密室。

密室里,坐着十三个人。

他们穿着各色寻常衣裳,面容也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都找不出来。可若有人能看见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那眼睛里,有一种异样的光芒——

那是被某种狂热信念灼烧过之后,留下的、永远无法磨灭的印记。

为首那人,约莫五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缕长须,乍一看像个游方郎中。可那双眼睛,在昏暗的油灯下,却闪烁着诡异的光芒——时而是幽深的黑色,时而是诡异的暗红,仿佛有两团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无相子。

九幽道首领。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黑色水晶。水晶里,隐隐有一缕暗红色的光芒在流动,如同一道凝固的血痕。

“圣胎的气息,又出现了。”

他的声音低沉,在这狭小的密室中回荡,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让人听了心神恍惚。

周围十二人齐齐垂首,不敢直视。

无相子伸出手,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那枚黑色水晶。

水晶里的暗红光芒,微微颤动了一下。

“它在呼唤。”他喃喃道,“它在寻找......什么?”

他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那缕暗红光芒之中。

片刻后,他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闪烁着难以言喻的光芒。

“它找到了。”

他站起身,目光穿透密室的墙壁,穿透西市的街巷,穿透重重宫阙,落在某个方向——

崔浩府邸。

“那里,有一个人。”

周围十二人齐齐抬头。

无相子看着他们,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那个人,与圣胎有缘。”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找到他。把他带来。”

十二人齐声应诺,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中。

密室里只剩下无相子一人。

他看着那枚黑色水晶,看着那缕微微颤动的暗红光芒,喃喃道:

“圣胎降世,教主重生。我们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六十年。”

他抬起头,望着密室上方那片看不见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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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浩府邸,后院。

王悦之站在院中,望着天空那片低垂的乌云。

心口处,那归墟烙印又在微微颤动。

比昨夜更剧烈。

比昨夜更清晰。

仿佛那个存在,正在向他靠近。

一步,一步,一步。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的时候,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喉咙一直冷到心里。可那寒意里,又有一团火,正在缓缓燃起,烧得他胸腔里滚烫。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他没有回头。

“外面怎么样了?”他问。

脚步声在他身后三尺处停住。片刻的沉默后,一个带着三分慵懒、三分俏皮的声音响起:

“你猜?”

王悦之微微一怔,转过身来。

月光下,陆嫣然歪着头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眸里,此刻竟带着一丝狡黠的笑意。她穿着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罩一件深青色氅衣,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整个人站在夜风中,衣袂飘飘,竟有几分出尘的意味。

“猜什么?”王悦之问。

陆嫣然撇了撇嘴,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

“猜我在想什么啊。”她说,“你们这些琅琊王氏的公子,不都是最会猜人心思的吗?”

王悦之沉默了一瞬,缓缓道:“我猜不到。”

陆嫣然转过头看着他,那目光里有一丝促狭。

“真的猜不到?还是不敢猜?”

王悦之没有说话。

陆嫣然轻轻叹了口气,忽然伸出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你啊,什么都好,就是太闷了。明明心里有话,偏要憋着,憋得脸都青了,还是不肯说。”

王悦之被她戳得微微一晃,却还是没有说话。

陆嫣然收回手,望着远处那片乌云,轻声道:

“外面很乱。广阳王在调兵,贺兰夫人在宫里折腾,九幽道的人来了,崔文若在两边递话。平城就像一个火药桶,只等一颗火星。”

她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

王悦之转头看她。

“不重要?”

陆嫣然迎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狡黠,没有俏皮,只有一片清澈的坦诚。

“对我来说,最要紧的,是你还活着,我也还活着。至于外面那些人要做什么,他们爱做什么做什么,与我何干?”

王悦之怔住了。

他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明明虚弱却依旧明亮的眼睛,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嫣然......”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陆嫣然却忽然竖起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

“嘘——先别说话。”

她的手指冰凉,微微颤抖,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她说,“你想说,你的身份,我的身份,琅琊王氏的规矩,世人的眼光,这些那些,乱七八糟的。对不对?”

王悦之沉默。

陆嫣然放下手,嘴角浮起一丝笑意。那笑意里,有三分调侃,三分无奈,还有三分——

心疼。

“你们这些世家子弟啊,就是规矩多。”她说,“活得像只被线牵着的风筝,飞得再高,也挣不脱那根线。”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

“可我不是。”

月光落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那光芒里有倔强,有洒脱,还有一丝——

渴望。

“我从小在洞玄一脉长大,别人都说我是‘亦正亦邪’的小妖女,长大了肯定是个祸害。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从来不在乎。”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我只在乎,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他在想什么,他想要什么,他......敢不敢要。”

王悦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眼睛里清晰倒映出的自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她第一次握住他的手,对他说“我们是一样的人”。

那时他不明白。

此刻他懂了。

他们确实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身不由己,一样的负重前行,一样的在黑暗中挣扎求生,却从未放弃过那一点点温暖的光。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像堵着一团棉花,什么也说不出来。

陆嫣然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可那笑意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傻样。”她轻轻道,“你知不知道,你每次想说话又说不出来的时候,表情有多好笑?”

王悦之怔了怔,嘴角也不自觉地浮起一丝笑意。

“我......”

“行了行了。”陆嫣然摆摆手,打断他,“不用说了。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她转过身,又望向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你的顾虑,我都知道。琅琊王氏的门楣,南北的隔阂,还有那个什么乱七八糟的‘世家体面’。这些东西,在你心里压了多少年,我懂。”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下来。

“可你知道吗?我不在乎那些。”

“我陆嫣然活在这世上,从来就不是为了讨好谁的。名门正派说我亦正亦邪,我就亦正亦邪;世人说我离经叛道,我就离经叛道。我唯一在乎的,是我想在乎的人。”

她转过头,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此刻没有狡黠,没有俏皮,只有一片坦然的真诚。

“我在乎你。”

王悦之的心,猛地一颤。

“我知道你也在乎我。”陆嫣然继续说道,“可你不敢说。因为你怕,怕说出来之后,面对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你扛不住。”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却握得很紧。

“我不需要你扛。”她说,“我只需要你,在我身边。”

王悦之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坚定的眼睛,心中那团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再也抑制不住。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嫣然......”他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陆嫣然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才像话。”她说,“憋了这么久,总算憋出两个字。”

王悦之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方才那满腔的深情,被她这一句话冲得七零八落。

“你......”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

陆嫣然却忽然皱了皱眉,脸色微微一白。

王悦之立刻察觉到了不对。

“怎么了?”

陆嫣然咬了咬唇,轻声道:“没什么,就是咒印......又动了一下。”

王悦之的神色顿时凝重起来。

他松开她的手,转而握住她的手腕,三指搭在她脉门之上。

真气探入的瞬间,他便感觉到了那股盘踞在她心脉深处的阴寒之力——墨莲毒咒正在微微躁动,虽然不似发作时那般剧烈,却隐隐有蔓延之势。

“这几日消耗太大,压制不住了。”陆嫣然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王悦之没有接话。

他只是闭上眼,将心神沉入髓海。

命丹缓缓旋转,五色光芒流转。他意念微动,从那五色雾带之中,引出一缕温暖而柔和的力量,顺着经脉,缓缓渡入陆嫣然体内。

《黄庭中景经·神运篇》的调和之力。

那力量如同春日里的阳光,轻轻包裹住那团躁动的黑雾,安抚它,引导它,让它渐渐平静下来。

陆嫣然只觉得一股暖意从手腕处涌来,缓缓流遍全身。那股熟悉的阴寒之力,在这暖意的包裹下,竟真的收敛了回去,重新蛰伏在心脉深处。

她睁开眼,看着面前这个闭目运功的人,看着月光下他那张专注的侧脸,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暖。

这个人,明明自己也有伤在身,明明自己也被那归墟烙印折磨着,却还在拼命帮她压制咒印。

“好了。”王悦之睁开眼,松开她的手腕,“暂时压下去了。不过这几日你还是得好好休息,不能再——”

他的话没说完,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拥抱打断了。

陆嫣然扑进他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一动不动。

王悦之僵住了。

他双手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哪里,整个人如同石像般定在原地。

良久,怀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

“傻子,抱我啊。”

王悦之这才回过神来,缓缓放下双手,轻轻环住她的肩。

她的身体很轻,很瘦,微微颤抖着。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很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可她没有松手。

就这么抱着他,抱得很紧,紧到仿佛要把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闷闷的,却带着一丝笑意,“我小时候,师父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命中注定是个孤煞之人,活不过三十岁。”

王悦之的手微微一紧。

陆嫣然继续说道:“我不信。我说,我要活到八十岁,活成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天天晒太阳,嗑瓜子,骂那些不长眼的晚辈。”

她顿了顿,抬起头,看着他。

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

“可现在,我改主意了。”

“改什么?”王悦之问。

陆嫣然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活多久不重要。重要的是,和谁一起活。”

王悦之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他看着她,看着月光下那张清瘦的脸,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一丝淡淡的笑容,忽然觉得,那些压在心里的顾虑、那些所谓的“世家体面”、那些乱七八糟的规矩,在这一刻,都不重要了。

他低下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嫣然。”他轻声唤她。

“嗯?”

“我......”

陆嫣然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促狭。

“又说不出来了?”

王悦之被她噎住,憋得脸都红了。

陆嫣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笑得前仰后合,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脸。

“行了行了,我知道。不就是那几个字嘛,说不出来就不说出来,我又不逼你。”

她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理了理被弄乱的衣衫,然后背着手,歪着头看着他。

“不过你记住了,你今天没说的那几个字,先欠着。等哪天你准备好了,再补给我。”

王悦之看着她,看着她那副古灵精怪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柔软。

“好。”他说,声音沙哑,却坚定。

陆嫣然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望向远处那片乌云密布的天空。

王悦之看着她,看着她那副满不在乎的模样,忽然觉得,这个女子,真的与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她是洞玄一脉的传人,亦正亦邪,古灵精怪。

她是从不在乎世俗眼光的“祸害”。

她也是他愿意用命去守护的人。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依旧冰凉,却不再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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