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周世宗召见华山隐士真源(今河南鹿邑,胡三省注:真源,汉苦县,隋为谷阳县,唐高宗乾封元年因是老子出生地改为真源县,载初元年改为仙源县,神龙元年复名真源,属亳州(今安徽亳州)。宋大中祥符七年改为卫真县。《九域志》:在亳州西六十里。)人陈抟,问飞升、炼丹的法术,(胡三省注:飞升,指成仙升天。黄白,指炼白银为黄金。)陈抟回答说:“陛下为天下主,应当以治理天下为要务,何必用这些!”戊申日,遣送回山,诏命州县长官时常慰问。
39十二月,壬申日,任命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检。(胡三省注:后唐以来,皇帝出行及出征,就设大内都点检官。后周挑选骁勇之士充任殿前各班,开始设殿前都点检在都指挥使之上。自从宋太祖以殿前都点检登基,此后不再任命。)
40分别命令中使征发陈(今河南淮阳)、蔡、宋(今河南商丘)、亳、颍(今安徽阜阳)、兖(今山东兖州)、曹(今山东菏泽)、单等州壮丁修筑下蔡城。
41这年,南唐主诏命停止淮南营田中特别害民的部分。派遣兵部郎中陈处尧(胡三省注:《考异》说:《十国纪年》作“兵部郎中段处常”。现在依从《晋阳见闻录》。)携带厚礼从海路到契丹求救兵;契丹不能为他出兵,而扣留陈处尧不放。陈处尧刚直有口才,过了很久,愤怒怨恨,多次当面责备契丹主,契丹主也不怪罪他。
42蜀陵州(今四川仁寿,胡三省注:晋太元中,益州刺史毛璩在汉武阳县东境设西城戍,周闵帝元年在此设陵州,因陵井得名。)、荣州(今四川荣县,胡三省注:荣州,古夜郎国,汉开辟为南安县地。萧齐在此设南安郡,隋废郡,地属资阳郡;唐武德初,割资州的大牢、威远二县设荣州,因境有荣德山得名。)獠人反叛,弓箭库使(胡三省注:《职官分纪》说:唐有内弓箭库使,五代去掉“内”字。)赵季文讨伐平定。
43吴越王钱弘俶搜括境内民兵,骚扰很多,判明州钱弘亿亲手上疏恳切劝谏,停止。
显德四年(丁巳年,957年)
1春季,正月,己丑朔日,北汉大赦,改元天会。任命翰林学士卫融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内客省使段恒为枢密使。
2宰相屡次请求立皇子为王,周世宗说:“众子都年幼;(胡三省注:周世宗的儿子,柴宗训就是恭帝,其次柴熙让、柴熙谨、柴熙诲。)且功臣的儿子都未加恩,却单独先封我的儿子,能安心吗!”
3后周兵包围寿春,多年未攻下,(胡三省注:前年十一月,后周兵开始攻打寿州。)城中粮尽。齐王李景达从濠州派遣应援使、永安节度使许文稹、都军使边镐、北面招讨使朱元领兵几万,沿淮河逆流救援,驻军紫金山,排列十多座营寨像连珠,与城中烽火早晚呼应,又修筑甬道(两旁有墙的通道)抵达寿春,想运粮供应,绵延几十里。将要到寿春,李重进拦击,大败他们,死五千人,夺取两座营寨。丁未日,李重进奏报。戊申日,周世宗诏命下月亲临淮上。
刘仁赡请求让边镐守城,自己领兵决战;齐王李景达不同意,刘仁赡愤恨郁结成病。他的小儿子刘崇谏夜间划船渡淮北逃,被小校抓住,刘仁赡命令腰斩,左右没人敢救,监军使周廷构在中门哭泣求救;刘仁赡不允许。周廷构又派人向夫人求救,夫人说:“我对崇谏不是不爱, but军法不可徇私,名节不可亏损;如果宽恕他,刘氏就成了不忠之门,我和您有什么面目见将士!”催促斩首,然后办丧事。将士都感动哭泣。
议论的人因南唐援兵还强,多请求停战,周世宗犹豫。李谷卧病在家,二月,丙寅日,周世宗派范质、王溥去和他商议,李谷上疏,认为:“寿春危急困顿,破城就在旦夕,如果皇上亲征,将士就会奋勇,援兵会震惊恐惧,城中知道必亡,必定可攻下!”周世宗高兴。
4庚午日,诏命有关部门重新制造祭器、祭玉等,命国子博士聂崇义讨论制度,绘制图样。(胡三省注:祭器,樽、彝、簠、簋、笾、豆之类。祭玉,苍璧祭天、黄琮祭地、青圭祭东方、赤璋祭南方、白琥祭西方、玄璜祭北方。当时礼官博士按诏命商议祭器、祭玉制度,国子祭酒尹拙引崔灵恩《三礼义宗》说:苍璧,用来祭天,长十二寸,大概效法天的十二时,又引《江都集》、《白虎通》等书所说,说璧都是外圆内方。又说,黄琮用来祭地,长十寸,效法地的数理。琮外方内圆,八角有孔。国子博士聂崇义认为璧内外都圆,直径九寸。按阮氏、郑玄《图》都说是九寸。《周礼·玉人职》,又有九寸的璧。及引《尔雅》说:肉(边)倍好(孔)叫璧,好倍肉叫瑗,肉好相等叫环。郭璞《注》说:好,孔。肉,边。而不载尺寸。聂崇义又引《冬官·玉人》说:璧好三寸。《尔雅》说:肉倍好叫璧。大概两边肉各三寸,通好共九寸,那么璧九寸很明显。聂崇义又说:黄琮八方象征地,每角各削出一寸六分,共长八寸,厚一寸。按《周礼图》及《阮氏图》都没有孔。又引《冬官·玉人》说:琮,八角无孔。聂崇义又说:琮、璜、圭、璧,都是祭天地的器具,而《尔雅》只说璧、环、瑗三者有孔,其余琮、璜等器都不说,那么黄琮八角无孔很明显。当时太常卿田敏以下认为聂崇义援引《周礼》正文正确,于是听从。)
5甲戌日,任命王朴暂代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以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京城内外都巡检。
6乙亥日,周世宗从大梁出发。此前,后周与南唐交战,南唐水军精锐敏捷,后周人无法对抗,周世宗常引以为恨。从寿春返回后,在大梁城西汴水旁造几百艘战舰,命南唐降卒教北方人水战,几个月后,后周水军纵横出没,几乎胜过南唐兵。到这时命右骁卫大将军王环率领几千水军从闵河(胡三省注:丁度说:闵河,本名琵琶沟,今名蔡河。)沿颍水(胡三省注:颍,颍河,注释详见后卷蔡河下。现在按蔡河从东京戴楼门入京城,出宣化水门,向东南流下,经陈州,到蔡口,入颍河。颍河从嵩山发源,由颍昌到鹿邑界,过蔡河口,与蔡河合流,经顺昌府颍上县,到西正阳,入淮河。)进入淮河,唐人见了大惊。
乙酉日,周世宗到下蔡;三月,己丑夜,周世宗渡淮河,抵达寿春城下。庚寅早晨,亲自披甲戴盔,驻军紫金山南,命宋太祖赵匡胤攻击南唐先锋寨及山北一寨,都攻破,斩杀俘获三千多人,切断甬道,因此南唐兵首尾不能相救。到傍晚,周世宗分兵守各寨,返回下蔡。
7南唐朱元恃功,多违背元帅调度;(胡三省注:朱元恃他收复舒州、和州的功劳。)陈觉与朱元有矛盾,屡次上表说朱元反复无常,不可领兵,南唐主以武昌节度使杨守忠代替他。杨守忠到濠州,陈觉以齐王李景达的命令,召朱元到濠州议事,将要夺他的兵权;朱元听说,愤怒,想自杀,门客宋垍劝朱元说:“大丈夫到哪里不能富贵,何必为妻子儿女而死!”辛卯夜,朱元与先锋壕寨使朱仁裕等率一万多人降后周;副将时厚卿不从,朱元杀死他。
周世宗担心其余部众顺流东逃,立即命虎捷左厢都指挥使赵晁(胡三省注:《五代会要》:广顺元年,改侍卫马军为龙捷左右军,步军为虎捷左右军。)率领几千水军沿淮河而下。壬辰早晨,周世宗驻军赵步(胡三省注:赵步在淮河北岸水边泊船的地方。人在河岸挖坑作为上下的通道,称为步。赵步,因赵氏居住此地得名。今从寿春花靥镇沿淮河东下一百多里,有赵步滩,又东经梁城滩北,是齐、梁控扼之地。淮水中有梁城滩,又东二十五里到洛河口。)众将攻击南唐紫金山寨,大败他们,杀死俘获一万多人,擒获许文稹、边镐、杨守忠。其余部众果然沿淮河东逃,周世宗从赵步率几百骑兵沿北岸追击,众将以步兵骑兵沿南岸追击,水军从中流而下,南唐兵战死淹死及投降的近四万人,缴获船舰粮食兵器以十万计。傍晚,周世宗骑马到荆山洪(胡三省注:荆山在濠州钟离县西八十三里,即梁武帝筑堰的地方。今怀远军正治荆山。)距离赵步二百多里。当夜,宿在镇淮军,(胡三省注:镇淮军,当时设在涡口。)癸酉日,随从官员才到。刘仁赡听说援兵战败,扼住喉咙叹息。
甲午日,征发附近县壮丁修筑镇淮军城,建两座城,夹淮河,将下蔡浮桥移到中间,扼住濠州、寿春的援兵路线。恰逢淮水上涨,南唐濠州都监彭城人郭廷谓用水军沿淮河逆流而上,想乘不备,焚烧浮桥;右龙武统军赵匡赞侦察得知,伏兵拦击,打败他们。
南唐齐王李景达及陈觉都从濠州逃回金陵,只有静江指挥使陈德诚全军返回。(胡三省注:陈德诚,是陈诲的儿子。)
戊戌日,任命淮南节度使向训为武宁节度使、淮南道行营都监,领兵戍守镇淮军。
己亥日,周世宗从镇淮军再次到下蔡。庚子日,赐刘仁赡诏书,让他自择祸福。
南唐主商议亲自统领众将抵御后周,中书舍人乔匡舜上疏恳切劝谏,南唐主认为是动摇军心,流放抚州。南唐主问神卫统军朱匡业、刘存忠防御策略,朱匡业吟诵罗隐诗说:“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刘存忠认为朱匡业说得对。南唐主发怒,贬朱匡业为抚州副使,流放刘存忠于饶州。不久终究不敢亲自出征。
甲辰日,周世宗在寿春城北炫耀兵力。南唐清淮节度使兼侍中刘仁赡病重,不省人事,丙午日,监军使周廷构、营田副使孙羽等以刘仁赡的名义写表,派使者奉持来投降。丁未日,周世宗赐刘仁赡诏书,派遣合门使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张保续入城宣谕,刘仁赡的儿子刘崇让又出城谢罪。戊申日,周世宗大陈甲兵,在寿春城北受降,周廷构等抬着刘仁赡出城,刘仁赡躺着不能起身,周世宗慰劳赏赐,又令入城养病。(胡三省注:《考异》说:《实录》:“当时刘仁赡病已危急,于是幡然投降,而城中众军上万,都屏息听他的命令。”又说:“刘仁赡轻财重士,法令严肃,所以能以一城之众连年抵抗。到他投降,部下无敢私下议论的,这也是一时的名将。”《欧史》:“三月,刘仁赡病很重,已不省人事,他的副使孙羽伪造刘仁赡的信,献城投降。周世宗命抬刘仁赡到帐前,叹息很久,赐玉带、御马,又让入城养病。当天,制书说:‘刘仁赡尽忠所事,守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能比!我南伐,得你最多。’于是任刘仁赡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刘仁赡不能受命而死。周世宗追封彭城郡王,以他的儿子刘崇赞为怀州刺史。李景闻刘仁赡死,也赠太师。”又说:“刘仁赡已杀儿子表明心迹,哪有垂死而变节的!”现在《周世宗实录》载刘仁赡降书,大概是他的副使孙羽等人所写。当周世宗时,王环为蜀守秦州,攻很久不下,后来力竭投降,周世宗很感叹他的忠诚,但只任为大将军。看周世宗对待二人的厚薄并考察制书,就知刘仁赡不是投降的。现在依从。)
庚戌日,将寿州治所迁到下蔡,(胡三省注:寿州,宋升为寿春府,至今治下蔡县,而寿春旧县自为县,在淮水南,西北距下蔡二十五里。宋高宗南渡,又在寿州旧治寿春县建安丰军,作为控扼之地,因地势险要,古今不能改变。宋白说:下蔡,古蔡国,吴的州来。《左传》“蔡成公迁到州来,称为下蔡”,就是此地,汉为下蔡县;梁在硖石山筑城抗魏,即今县城。)赦免州内死罪以下的囚犯。州民受南唐文书聚集山林的,都召令复业,不追究罪过;有曾被他们杀伤的,不得报仇诉讼。往日政令有对百姓不便的,令本州逐条奏报。辛亥日,任命刘仁赡为天平节度使兼中书令,制书措辞大略说:“尽忠所事,守节无亏,前代名臣,几人能比!朕讨伐叛逆,得你最多。”当天,刘仁赡去世,追赐爵彭城郡王。南唐主听说,也赠太师。周世宗又以清淮军为忠正军(胡三省注:杨氏在寿州设忠正军,后改清淮军,今复为忠正军以表彰刘仁赡的气节。按《薛史》:后唐明宗天成二年,诏升寿州为忠正军。长兴二年闰五月己丑,升庐州为昭顺军。八月癸酉,升州为昭信军。宋白《续通典》说:寿州,后唐天成元年升为顺化军节度。今并存,以等待广泛考证。)以表彰刘仁赡的气节,任命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忠正节度使、同平章事。
8前许州(今河南许昌)司马韩伦,是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的父亲。韩令坤领镇安节度使,韩伦住在陈州,(胡三省注:陈州,是镇安军治所。)干预政事,贪污不法,成为公私祸害,被人起诉,韩令坤屡次为他哭着请求。癸丑日,诏命免韩伦死罪,流放沙门岛(胡三省注:登州蓬莱县有沙门岛,设沙门寨。)。
韩伦后来得赦免返回,住在洛阳,与光禄卿退休的柴守礼及当时将相王溥、王晏、王彦超的父亲交游相处,仗势横行,洛阳人畏惧,称他们为“十阿父”。周世宗成为太祖的继承人后,没人敢说柴守礼是他的父亲,只以元舅对待,优待俸禄,未曾到过大梁;曾因小怨杀人,官吏不敢追究,周世宗知道却不过问。
9诏命打开寿州粮仓赈济饥民。丙辰日,周世宗北返;夏季,四月,己巳日,到大梁。
10诏命修缮永福殿,命宦官孙延希掌管工程。丁丑日,周世宗到工地,见工匠有削木片当勺,用瓦盆吃饭的,大怒,在街市斩杀孙延希。
11周世宗攻克秦州、凤州后,(胡三省注:事情见上卷二年。)把几千蜀兵编为怀恩军。乙亥日,派遣怀恩指挥使萧知远等将士八百多人西返。(胡三省注:既显示中原的威德,又想让他们说已平定淮南几千里土地,来震慑蜀人。)
12壬午日,李谷带病入朝拜见,(胡三省注:见:拜见。)周世宗命他不拜,坐在御座旁边。(胡三省注:御坐:皇帝的座位。)李谷恳切辞去俸禄职位,不允许。
13甲申日,分江南降卒为六军、三十指挥,号称怀德军。
14乙酉日,诏命疏通汴水北入五丈河(胡三省注:河从都城经曹州(今山东菏泽)、济州(今山东巨野)及郓州(今山东东平),宽五丈,旧名五丈河;宋开宝六年,诏改名广济河。《薛史》说:疏通五丈河,向东到定陶(今山东定陶),入济水,以通齐、鲁运输路线。)从此齐、鲁的船只都能到达大梁。
15五月,丁酉日,任命宋太祖赵匡胤领义成节度使。
16诏命因律令文字古奥难懂,格敕繁杂不一致,命侍史知杂事张湜等(胡三省注:唐制:御史台有侍御史六人,以任职久的一人知杂事,称为杂端。杜佑《通典》说:知杂事,称为南床,殿中、监察御史不能坐。凡侍御史的惯例,不出几个月,升任中书省官,所以称为南床。百官的行为举止、出入、揖让、去留,殿中以下都受其约束。)解释,详细制定为《刑统》。(胡三省注:《刑统》一书,整个宋代都施行。)
17南唐郭廷谓率领水军切断涡口浮桥,又在定远(今安徽定远)袭击击败武宁节度使武行德,武行德仅能自己逃脱。南唐主任命郭廷谓为濠州团练使,充任上淮水陆应援使。(胡三省注:上淮,指淮河上游。)
18蜀人多议论左右卫圣马步都指挥使、保宁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廷珪为将战败失地,(胡三省注:败覆,指战败而秦、凤、阶、成四州之地丧失。)不应再掌兵权;李廷珪也请求罢免。六月,乙丑日,蜀主加李廷珪检校太尉,罢免军职。李太后因掌兵的多不称职,对蜀主说:“我从前见唐庄宗跨黄河与梁交战,及先帝在太原,平定两蜀,众将没有大功,不得掌兵,所以士卒敬畏服从。(胡三省注:李太后本是唐庄宗后宫,庄宗赐给蜀高祖,所以能说两位君主时的事。)现在王昭远出身仆役,(胡三省注:王昭远,成都人,十三岁,侍奉东郭禅师智諲为童子。蜀高祖曾在府中招待僧人,王昭远执巾履随智諲进入,高祖喜爱他聪明,当时后主刚上学,令王昭远在左右侍奉,因此被亲近。)伊审徵、韩保贞、赵崇韬都是膏粱子弟,(胡三省注:按路振《九国志》:赵崇韬,是赵廷隐的儿子。)向来不熟悉军事,只因旧恩位居人上,平时谁敢说,一旦边境有事,怎能抵御大敌!依我看,只有高彦俦是太原旧人,终究不会负你,其余都不值得任用。”蜀主不听。(胡三省注:到孟氏灭亡,仅高彦俦一人能殉国;到蜀主死,他的母亲也不食而死。妇人的志节如此,很多男子都不如。)
19丁丑日,任命前华州(今陕西华县)刺史王祚为颍州团练使。王祚,是王溥的父亲。王溥为宰相,王祚有宾客,王溥常穿朝服侍立;客人坐立不安,王祚说:“猪狗不值得起身。”
20秋季,七月,丁亥日,周世宗追究定远及寿春城南的战败,(胡三省注:定远之败见上五月。寿春城南之败见去年六月。)以武宁节度使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
21北汉主开始立七庙。(胡三省注:北汉主自认为继承汉高祖、隐帝之后,与僭伪者不同;但地狭国贫,日益困于兵事,现在才能立七庙以效仿天子制度。)
22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李谷卧病二年,共九次上表辞位;八月,乙亥日,罢免宰相职,保留本官,令每月乘轿子到便殿商议政事一次。
23任命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检校太保,充任枢密使。
24怀恩军到成都,(胡三省注:这年四月遣怀恩军西返,现在才到成都。)蜀主派遣梓州(今四川三台)别驾胡立等八十人东返,(胡三省注:胡立被蜀擒获见上卷二年。)并且送信致谢,请求通好。癸未日,胡立等人到大梁。周世宗因蜀主不行臣礼,不回复;蜀主听说,发怒说:“朕为天子郊祀天地时,你还在做贼,怎敢这样!”
25九月,中书舍人窦俨上疏请求令有关部门讨论古今礼仪,撰《大周通礼》,考正钟律,撰《大周正乐》。又认为:“为政的根本,没有比择人更重要的;择人的关键,没有比宰相更重要的,自从唐朝末年,轻率授予官爵,刚做辅弼大臣,就兼任三公、仆射的官职。所以他们没得到时,就一心钻营;得到后,就沉默寡言。只想着摆脱机要事务,守住尊贵官职,在园林亭台逍遥,保全宗族。请求令现任宰相从尚书省三品官、两省给事中、中书舍人以上,各自推荐所知人才。如果陛下向来知道他贤能,自然可以提拔任用;如果不了解,暂且让他以本官暂代政事。一年之内,考察他的政绩,如果确实能胜任,(胡三省注:堪称,能胜任,符合职位要求。)他的官位已高,就授平章事;不高,就逐步升迁,仍暂代政事。如果不能胜任,就罢免他的政事,追究推荐者的责任。此外,官员中,有职位无职权的占大半,如各卫将军、东宫官属、内诸使之类。请求衡量他们的才能,授外任,在实际事务中考验,回来后按原官等级任用,考察政绩,能干的提拔,不行的罢免。”又请求:“让盗贼互相揭发,把所揭发的财产的一半赏给揭发者;如果亲戚带头,就治其同伙的罪而赦免带头揭发的。这样,盗贼就不能聚集了。(胡三省注:说如果亲戚一起做盗贼,其中有能自首的就赦免,同伙则治罪。)此外,新郑(今河南新郑)乡村组织义营,各立将佐,一户做盗贼,牵连一村,一户被盗,罪及一将。每次有盗贼出没,就鸣鼓举火,壮丁聚集,盗贼少百姓多,无法逃脱。因此邻县盗贼充斥而这一地区独清。请求令其他县都效仿,也是止盗的一种方法。另外,近年以来,屡次下诏,听任百姓多种地,只缴旧税,但等他们种了,官吏就丈量土地增加赋税,所以百姓都疑虑畏惧而不扩大耕地。为政的首要,莫过于诚信,诚信如果显着,土地就没有不扩大的,土地扩大粮食就多,粮食多藏在百姓手中如同藏在官府。”又说:“陛下南征江淮,一举得八州,(胡三省注:八州,指光、黄、舒、蕲、和、扬、滁、泰,都是夺取的。)再驾平寿春,威灵所及,没有强敌。现在以众击寡,以治伐乱,势必攻克,只是行动贵在迅速,这样对方百姓可免被俘杀之灾,我方百姓可减轻运输的困劳。”周世宗看后认为好。窦俨,是窦仪的弟弟。
25冬季,十月,戊午日,设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经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等科。(胡三省注:这就是所谓的制举。当时诏命天下各色人中,不限前资、现任职官,平民百姓,都允许应诏。各地州府,按每年贡举人的惯例,派官考试,解送尚书吏部,还需考试策论三道,共三千字以上,当天选取文理都优,人才出众的,才能解送,取来年十月集中到京城。现任朝官也允许上表自荐。)
26癸亥日,北汉麟州(今陕西神木北)刺史杨重训献城投降,(胡三省注:后周太祖广顺二年,杨重训以麟州归降,中间必定又归附北汉。)任命为麟州防御使。
27己巳日,任命王朴为东京留守,允许随机行事。以三司使张美充任大内都点检。
壬申日,周世宗从大梁出发;十一月,丙戌日,到镇淮军,当夜五鼓,渡淮河;丁亥日,到濠州城西。濠州东北十八里有滩,唐人在上面设栅栏,环水自守,认为后周兵必定不能渡过。戊子日,周世宗亲自攻打,命内殿直康保裔率领几百披甲士兵,乘骆驼涉水,宋太祖赵匡胤率领骑兵跟进,于是攻克。李重进攻破濠州南关城。癸巳日,周世宗亲自攻打濠州,王审琦攻克水寨。唐人在城北屯驻几百艘战船,又在淮水插巨木阻挡后周兵。周世宗命水军攻打,拔掉巨木,焚烧七十多艘战船,斩首二千多级,又攻克羊马城(城外矮墙),城中震动恐惧。丙申夜,南唐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说:“臣家在江南,现在如果立即投降,恐怕被南唐灭族,请先派使者到金陵请示,然后出降。”周世宗同意。辛丑日,周世宗听说南唐有几百艘战船在涣水(今安徽宿州境内)东,想救援濠州,亲自领兵连夜发水军、陆军袭击。癸卯日,在洞口(胡三省注:今濠州东九十里有浮山,山下有穴,名浮山洞,夏涝不到而冬不增高,所以人疑山为浮洞口,推测就是浮山洞口。)大败南唐兵,斩首五千多级,降兵二千多人,于是击鼓东进,所到之处都攻克。乙巳日,到泗州(今江苏盱眙西北)城下,宋太祖赵匡胤先攻城南,趁机焚烧城门,攻破水寨及月城(胡三省注:月城,临水筑城,两头抱水,形如弯月。)周世宗住在月城楼,督促将士攻城。
28北汉主自从即位以来,(胡三省注:显德元年,冬十一月,北汉主即位。)刚安定境内,无暇对外扩张。这个月,契丹派遣大同节度使、侍中崔勋领兵来会北汉,想共同入侵,北汉主派遣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李存瓌领兵会合,南侵潞州(今山西长治),到城下而返回。(胡三省注:忠武军,许州,属后周,李存瓌遥领。)北汉主知道契丹不可靠却不敢立即断绝关系,赠送给崔勋很丰厚。(胡三省注:还想倚仗契丹作为声援。)
29十二月,乙卯日,南唐泗州守将范再遇献城投降,任命范再遇为宿州(今安徽宿州)团练使。周世宗亲自到泗州城下,禁止军中割草打柴的人侵犯百姓田地,百姓都感动喜悦,争相献粮草;攻克泗州后,没有一兵敢擅自入城。周世宗听说南唐几百艘战船停在洞口,派骑兵侦察,南唐兵退保清口(今江苏淮阴西,胡三省注:清口,即清河口。)
戊午日周世宗亲自率领亲军从淮北推进,命宋太祖赵匡胤率领步兵骑兵从淮南推进,众将以水军从中流推进,共同追击南唐兵。当时淮河岸边久无行人,芦苇茂密,多泥沼壕沟,士兵乘胜争相跋涉前进,都忘记疲劳。庚申日,追上南唐兵,边战边进,金鼓声传到几十里。辛酉日,到楚州(今江苏淮安)西北,大败他们。(胡三省注:《九域志》:泗州西到濠州一百七十五里,东北到楚州二百二十里。)南唐兵有沿淮河东下的,周世宗亲自追击,宋太祖赵匡胤为前锋,行军六十里,擒获保义节度使、濠·泗·楚·海都应援使陈承昭而回。(胡三省注:保义军,陕州,属后周,陈承昭遥领。)缴获的战船除焚烧沉没的外,得三百多艘,士兵除杀死淹死的外得七千多人。南唐在淮河上的战船,到这时全完了。
郭廷谓的使者从金陵返回,知道南唐不能救援,命录事参军鄱阳(今江西鄱阳)人李延邹写降表。李延邹以忠义责备,郭廷谓用兵威胁,李延邹扔笔说:“大丈夫终究不负国家,为叛臣写降表!”(胡三省注:。史书记载李延邹忠诚勇壮。)郭廷谓斩杀他,献濠州投降,得士兵一万人,粮食几万斛。南唐主赏李延邹的儿子官职。
壬戌日,周世宗渡淮河,到楚州,在城西北扎营。
乙丑日,南唐雄武军使、知涟水县(今江苏涟水)事崔万迪投降。
丙寅日,任命郭廷谓为亳州(今安徽亳州)防御使。
戊辰日,周世宗攻打楚州,攻克月城。
庚午日,郭廷谓到行宫拜见,周世宗说:“朕南征以来,江南众将败亡相继,唯独你能切断涡口浮桥,攻破定远寨,(胡三省注:事情见上五月。)用来报效国家足够了。濠州是小城,即使李璟自己守,能守住吗!”让他率领濠州兵攻打天长(今安徽天长)。周世宗派遣铁骑左厢都指挥使武守琦率领几百骑兵赶赴扬州,到高邮(今江苏高邮);(胡三省注:《九域志》:高邮,东南到扬州一百里。趋:赶赴。)唐人全部焚烧扬州官府民居,驱赶百姓南渡长江,(胡三省注:《九域志》:扬州南到长江四十五里。)几天后,后周兵到,城中只剩十几个疲病的人,癸酉日,武守琦奏报。
周世宗听说泰州(今江苏泰州)没有防备,派兵袭击,丁丑日,攻克泰州。
30南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卢膺去世。
31南汉主听说南唐屡次战败,满脸忧愁,派使者入贡后周,被湖南阻断,于是修造战船,整治武备;不久又纵酒酣饮,说:“我自身能免,就幸运了,哪有空考虑后代呢!”(胡三省注:这就是所谓坐以待毙的人。又古语说:“君主苟且偷生必定死亡。”是南汉主将要死亡的征兆!)
32南唐使者陈处尧在契丹,禀报契丹主请求南游太原,北汉主厚礼相待;留几天,北返,最终死在契丹。(胡三省注:去年,南唐主派陈处尧到契丹求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