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宫?
江宝珠猛地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中却是一片茫然的呆滞,仿佛没听懂这两个字的意思,嘴唇无意识地翕动,喃喃重复:“出……宫?”
不仅是她,殿内其他所有人,包括贤妃苏云蘅,都在这一瞬间,齐齐变了脸色。
立在上首的苏云蘅撑在椅靠上的手猛地收紧,指尖深深抠入硬木之中。
赵明澜更是吓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惊恐地望向身旁的杜若薇,脑中瞬间闪过无数可怕的念头。
难道……难道皇后娘娘如今是觉得她们这些“旧人”碍眼了,要将她们像处理废物件一样,远远打发出宫,关到什么偏僻的皇家寺庙、冰冷阴森的皇陵去?
还是更糟……
沈明禾看着江宝珠呆若木鸡的模样,知道她一时难以消化,索性将话挑得更明,更直白:
“是,出宫。如同民间和离一般,本宫会代陛下,给你一道恩旨,你与陛下和离,从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她顿了顿,看着江宝珠眼中渐渐凝聚起的的光芒,继续道:“除此之外,本宫会以中宫之权,册封你为五品诰命宜人,享朝廷俸禄。在京中赐你宅邸一座,黄金百两,皆从本宫私库出,作为你出宫后的安身立命之本。”
“出宫之后,你是江宜人,是自由身,可自行婚配,亦可独居度日,皇室……绝不再干涉。”
江宝珠听着这一连串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听在耳中,却又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而不真实。
和离?和帝王和离?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亘古未有。
她一个低微的宫女出身的侍妾,何德何能,能与天子“和离”?
这不合礼法,不合祖制,是冒天下之大不韪!
更何况,和离之后,她不被送入冷宫或寺庙青灯古佛,反而能带着诰命、宅邸、黄金,堂堂正正地出宫,重新开始?
她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又陷入了那些深夜里做过无数次的、荒诞不经的梦境。
而且,今日这梦里,皇后娘娘的面容如此清晰,话语如此真切,让她几乎要相信,却又不敢去信。
但眼前这张清丽沉静、眸光清澈坚定的面容,她身上传来的淡淡馨香,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都在提醒她,这似乎……不是梦。
可是……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半晌,江宝珠嘴唇翕动,喉间干涩,最终只艰难地吐出一句破碎的话:“皇后娘娘……这、这不合礼法……祖宗规矩……从未有过……”
她在宫中十二载,虽位份不高,却也深知宫规森严,礼法如天。
皇后沈明禾入主中宫已近一载,这一载里朝中宫中发生了多少“不合礼法”、“打破陈规”之事,她们这些身处深宫的“富贵闲人”自然也有所耳闻。
事到如今,她自然不会愚蠢到认为皇后娘娘是出于“善妒”、“铲除异己”这等狭隘心思,才要处置她们这些“碍眼”的嫔妃。
皇后娘娘的手段与胸怀,她虽未能窥其全貌,却也隐隐有所感佩。
但此事,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太过离经叛道,简直颠覆了她所有的认知,甚至让她本能地感到恐惧……
沈明禾闻言,却只是轻轻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轻笑:“礼法?祖宗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