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才帮着翻过身。”沈明远回答道,侧身让开了位置,“你们进去看看吧。就是……要有心理准备。”
沈敬言没有再理会他,只是牵着苏婉宁的手,率先推开了病房的门。沈屿、沈砚舟和苏瑶也紧随其后。
偌大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比走廊里更加浓郁。各种顶级的医疗仪器正在无声地运转着,屏幕上的数据规律地跳动。
赵秀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子。她的眼睛睁着,却空洞无神,嘴巴微微张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嗬嗬的含混声。她的右半边身体,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僵硬地搭在床边,一动不动。
那个曾经在老宅里,中气十足地指着苏婉宁鼻子骂,偏心偏到天上去的老太太,如今,就像一截被抽干了所有生命力的枯木,了无生气地躺在那里。
苏婉宁看着眼前的景象,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沈敬言立刻伸手扶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护在怀里。
“妈。”他走到床边,声音有些沙哑。
看着自己母亲这副模样,他紧紧地握着拳,手臂上的青筋都一根根暴起。无论曾经有过多少不满和疏离,血缘亲情是无法割舍的。眼前的这个女人,是生他养他的母亲。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冷静。
赵秀莲浑浊的眼珠似乎动了一下,她的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不成调的音节,一串涎水顺着她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一旁的护工立刻上前,用柔软的纱布替她擦拭干净。
跟在后面的王丽颖见状,夸张地喊道:“妈,您别急,慢慢说。您看,敬言和婉宁回来看您了。您不是一直念叨着他们吗?”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病房里的每个人都听清楚。
苏婉宁的脸色白了几分。她知道,王丽颖这些话是故意说给她听的。什么叫“一直念叨着他们”?不过是在内涵她这个做儿媳的,在婆婆病重的时候,却远在国外,不闻不问。
苏婉宁深吸了一口气,从沈敬言的怀里站直身体。她看着床上那个面目全非的老人,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从她嫁进沈家的第一天起,只因为沈敬言没顺着她意,娶自己的侄女赵凤阳,这个婆婆就从未给过她一天的好脸色。她厌恶自己,处处刁难她,挑拨她和沈敬言的关系;甚至在她失去女儿,最痛苦的那几年里,还在背后说风凉话,说这是老天给她的报应。
桩桩件件,历历在目。
可是现在,看着这个曾经让她痛苦的人,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这里,毫无尊严地苟延残喘,苏婉宁却又觉得,心中剩下的只有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她鼻尖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沈敬言伸出手,轻轻揽住了妻子的肩膀,给了她一个无声的支撑。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才看向沈屿对他说:“联系瑞士和德国最好的神经康复中心,请他们的专家团队来南城会诊。把她所有的病历资料,全部发过去。”
“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最好的护理。不管花多少钱,不计任何代价。我要的是目前全球医疗水平下,能达到的最好治疗结果。”
这句话他说得斩钉截铁,这是一个儿子对母亲的责任。
“我知道了,爸。”沈屿郑重地点了下头。
一旁的王丽颖,听着他们父子间的对话,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
最好的团队,不计代价。这几个字像一根根针,扎得她浑身不舒服。凭什么?凭什么他们三房,就可以这样轻描淡写地决定着一切?而自己一家,就只能像个看门人一样,守在这里,干着最辛苦的活,却连一句话都插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