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分钟后,门被从内推开,沈屿走了出来。他脸上带着无法掩饰的疲惫,以及一丝凝重。
“二哥!”沈砚舟第一个冲了上去,他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发颤,“怎么样?奶奶她……她还好吧?”
“命保住了。”
经过数小时高强度手术,沈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他抬起手摘掉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一张苍白但依旧俊朗的脸。
听到这句话,王丽颖立刻夸张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声音尖锐地划破了寂静:“哎哟我的天,谢天谢地!总算是没事了,人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啊!真是吓死我了!”
沈明远也走上前来,他看着沈屿疲惫的脸色,沉声问道:“阿屿,辛苦你了。具体情况怎么样?”
沈屿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了沈澈身上。他的话是对所有人说的,但眼神却只看着自己的大哥。
“颅内的血块已经全部清除了,几处主要的粉碎性骨折,也做了内固定手术。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下来了。”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声音变得更加低沉,“但是,因为这次摔伤,直接引发了严重的脑部损伤,加上长时间手术带来的应激反应,在她原有的老年痴呆基础上,又……中风了。”
“中风?”王丽颖的音调,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什么意思?她不是本来就糊涂了吗?中风又是什么样?”
“半身不遂,语言功能障碍。”沈屿用最简单、也最残酷的词语,解释了这个医学名词的后果,“简单来说,以后她会口齿不清,右半边身体基本瘫痪。恢复情况要看后续的康复治疗,但想要恢复到以前的样子,基本不可能了。”
走廊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个结果,比直接宣布死亡,似乎更让人感到一种漫长的绝望。一个本就痴呆的老人,如今又加上了瘫痪。
“怎么会这样……”赵凤阳捂住了嘴,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姑姑她……她那么要强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这样?以后要怎么办啊……”
她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孙明月连忙过去扶住她,轻声安慰。
沈明远的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他很清楚,一个瘫痪在床、口不能言的老母亲,意味着什么。那是一个需要耗费更多精力和耐心的、沉重的……刑罚。他们一家被“流放”在老宅,本就是为了照顾这个母亲,如今,这份刑期变得更加具体而磨人。
“那……那以后谁来照顾她?”王丽颖第一个问出了最现实的问题,语气尖酸而刻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向了沈澈和苏瑶的方向,“总不能都丢给我们大房吧?我们明远被你爸赶出了公司,现在就是个闲人!我呢?女儿出了事,我天天对着一个痴呆老太婆就够烦的了,现在还要伺候一个瘫子?我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啊!”
“闭嘴!”沈明远低喝了一声,觉得她的话实在丢人至极。
“我说的不是实话吗?”王丽颖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她索性也豁出去了,双手往腰上一叉,一副准备吵架的架势,“同样都是沈家的媳妇,凭什么好事都轮不到我,这种伺候人的苦差事就得我来干?老太太所有的开销,医药费,护工费都是三弟出的,但那又怎么样,他们出钱就了不起了?出钱就可以什么都不管了?”
她意有所指,声音里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讥讽和怨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