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言,”赵秀莲提高声音,确保他能听见,“你觉得妈说得对不对?凤阳这样的好姑娘,做我们沈家的儿媳妇,够不够格?”
所有人的目光都会随着赵秀莲的声音,齐刷刷地聚焦在沈敬言身上。
而她会在那一刻低下头,脸颊绯红,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能感觉到,自己所有的希望和未来,都悬于他接下来的一个点头或是一句话语。
可沈敬言,从来不说话。
他总是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身姿挺拔如松,脸上却没什么表情。面对母亲和众人投来的视线,他最多只是皱一皱眉,端起茶杯喝一口水,或者干脆将视线转向窗外,仿佛那里的风景比满屋子的人和事都更吸引他。他的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将所有人的期待都挡在了外面。
起初,她也曾因此感到失落和委屈。夜深人静时,她躺在床上,反复回想他那冷淡的眼神,心里像被针扎一样难受。
可是,姑姑赵秀莲总有办法抚平她的不安。
“凤阳啊,你别往心里去。”在无人的房里,姑姑会语重心长地拍着她的手背,“你敬言哥这孩子,性子像他过世的爷爷,天生就冷,不爱说话,不代表他心里没数。男人嘛,尤其是要做大事的男人,不能把喜怒都挂在脸上。等你们结了婚,他自然就知道疼你了。姑姑的话你还不信吗?”
她信了。怎么能不信呢?那是她唯一的姑姑,是沈家的太太,是敬言哥的母亲。她开始用“性格使然”、“成熟稳重”这些词语来解释沈敬言所有的冷漠和疏离。她将自己一点一点地打磨成了赵秀莲最满意、最喜欢的儿媳妇模样。她以为,只要自己足够好,足够有耐心,那块被捂在怀里的石头,总有一天会变热的。
她沉浸在这场自欺欺人的美梦里,满怀期待地等待着那场注定属于她的婚礼。
直到苏婉宁的出现。
这个名字,像一根淬了毒的冰针,即便在二十多年后温热的车厢里想起,也依旧能让她从心底泛起一阵刺骨的寒意。
她至今都记得很清楚,苏婉宁那天穿了一身蓝色的长裙,没有多余的珠宝点缀,一头乌黑的长发披在肩上。就那么亭亭玉立地站在人群中,干净得像一朵不染尘埃的栀子花。
赵凤阳当时并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可是,她错了。
沈敬言,她以为天生就是一块冰的沈敬言,在看到苏婉宁的第一眼,眼睛就亮了。
那不是错觉。那是一种光,一种赵凤阳在他脸上从未见过的光,就像在无边无际的黑夜里,突然划亮的一根火柴,瞬间点燃了他整个沉寂的世界。他总是古井无波的眼眸里,第一次有了温度,有了……一种她看不懂,却足以让她心惊肉跳的东西。
他放下了手中的酒杯,穿过人群径直走到了苏婉宁的面前,脚步是赵凤阳从未见过的急切。
“苏小姐,你好。我是沈敬言。”
他脸上的表情,不是往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而是自己从未见过的温柔。
后来发生了什么,赵凤阳已经记不清了。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幕又一幕让她如坠冰窟的画面。沈敬言主动跟苏婉宁说话,问她关于钢琴关于音乐的一切,向她介绍着南城的风土人情。
后来,晚宴助兴,有人请苏婉宁弹奏一曲。沈敬言,那个在任何宴会上都恨不得提前离场的男人,就那么一动不动地站在钢琴边上,深深凝视着她。他的侧脸在水晶灯的光芒下,线条柔和得不可思议。他的目光,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苏婉宁的身上,那是赵凤阳从未得到过的专注,甚至从未奢望过的痴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