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轮滚滚,铁轨发出有节奏的“哐当、哐当”声,像一首单调乏味的催眠曲。
绿皮火车的软卧包间内,空气沉闷而混浊,夹杂着煤烟和人体的气味。
铃木正太端靠坐在铺位上,双眼平视着前方不断晃动的车窗挂钩。
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很久了。
从上海到广州,这是一段漫长得足以让任何人意志消磨的旅途。车上的大部分旅客都在颠簸中昏昏欲睡,过道里不时传来含糊的梦呓和沉重的鼾声。
但铃木正太睡不着。
他表面上平静如水,内心却像有一锅烧开的沸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他的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悄悄滑向放在铺位内侧的那个黑色公文包。
就是那个包。
总部用最高级别的密电下达指令,命他亲自去上海交接,更是反复强调,此物对帝国“非常重要”,绝不容有失。
一路上,他像保护自己的心脏一样保护着这个公文包。吃饭、喝水、甚至去盥洗室,都绝不让它离开自己的视线超过三秒。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是绝密的情报?是支那的国宝?还是……那位大人一直心心念念的,传说中能改变国运的“圣物”?
每一种猜测,都让他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狂跳。
无聊是最好的催化剂,而好奇心,则是最致命的毒药。
现在,这种毒药已经在他四肢百骸里流淌,烧灼着他的理智。
软卧包间内只有他一个人,走廊上静悄悄的,只有列车员偶尔巡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再由近及远。
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四周静谧,只有火车规律的“哐当”声。
铃木正太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理智告诉他,这是严重违反纪律的行为。一旦被发现,他将面临组织的严厉惩处,甚至可能被当作叛徒处理。
但是,好奇心像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无法呼吸,又像无数只蚂蚁,在他心头疯狂噬咬。
他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值得总部如此大动干戈?
这东西,真的有传说中那么神奇吗?
仅仅看一眼,就看一眼。
只看一眼,然后立刻恢复原状。不会有任何人发现。我只是确认一下,我拼上性命保护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再也无法遏制。
铃木正太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先是起身,走到包间门口,从门缝向外窥探了片刻。走廊里空无一人。他轻轻拉上门,将门锁扣上。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几乎要盖过火车的轰鸣。
他回到床边,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将那个黑色的公文包取了过来,放在自己膝上。
公文包虽然外观上很普通,实际上却是总部特制的,专门用于交接一些机密物件。
翻开包盖,露出了藏在里面的锁,这并非普通的钥匙锁,而是一个小型的三位数密码转盘。
密码……铃木正太的眉头微蹙。
总部只让他交接,并未告知密码。
但这难不倒他。
作为帝国培养的精英特工,开一个简单的密码锁,对他来说并非难事。
他的耳朵紧贴着转盘,手指轻柔而稳定地拨动着数字。
“咔哒……”
第一位数字对了。
铃木正太的眼睛亮了一下,继续尝试。
很快,第二个、第三个“咔哒”声接连响起。
锁,开了。
他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一股混杂着兴奋、紧张和罪恶感的电流从脊椎窜上大脑。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缓缓打开了公文包。
没有金光四射,也没有什么奇珍异宝。
包里只有一个用棉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的物体。
他小心翼翼地揭开一层又一层的棉布,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初生的婴儿。
当最后一层棉布被揭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出了真容。
铃木正太的呼吸,在这一刻戛然而止。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件东西,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激动,瞬间凝固,然后转为错愕、不解,最后变成了一片茫然。
没有价值连城的古董,没有深奥晦涩的秘籍。
有的,只是一截大约三十厘米长,手臂粗细,通体呈干枯黄褐色的……树根。
是的,就是一截普普通通,仿佛随手从哪个山脚下挖出来的树根。上面还带着些许干结的泥土,表皮粗糙,甚至有几个像是被虫蛀过的小洞。
铃木正太愣住了。
他拿起那截树根,翻来覆去地看。
很轻,没有任何特殊的纹理,闻起来也只是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这……这就是总部让自己冒着巨大风险,从红色中国腹地带回去的至宝?
一个荒谬绝伦的念头,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难道……自己被掉了包?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立刻否定。从上海的接头点拿到公文包开始,这只包就从未离开过他的视线。吃饭、上厕所,他都死死抱在怀里。晚上睡觉,更是直接压在枕头底下。除非有人能在他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完成这狸猫换太子般的操作。
以他帝国精英特工的警觉,这绝无可能!
那么,只剩下一种解释——上海的接头人“石龟”,从一开始给他的,就是这截树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