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如铁,压得北谷寸寸沉陷。八戒立于中央高岩,钉耙深插巨石,裂纹自脚下蔓延,一圈金光护罩仍在颤抖中维持不破。黑气从四面八方涌出,地面不断塌陷,裂缝如同活物般蠕动扩张,阴兵成列而出,步伐整齐,刀锋森寒。唐僧盘坐护罩中央,双手合十,诵经声微弱却未断,嘴角血痕已凝成暗红。
八戒右臂绷带早已被血浸透,血顺耙柄滴落,在石面烫出细密焦斑。他呼吸粗重,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胸腔深处的闷响。瞳孔中的三十六道星纹原本流转不息,此刻却明灭不定,只剩十余道勉强亮起,余者黯淡如将熄之火。他不敢闭眼,怕一闭便再难睁开。
主裂缝深处,白骨阶梯缓缓升起,鬼兵踏阶而上,身后黑雾翻滚,锁链拖地之声连绵不绝。第二批精锐已至,斩魂刀锋所过,护罩边缘泛起细微裂痕,发出刺耳摩擦声。一根锁链猛然甩出,撞上光壁,震波扩散,唐僧身形一晃,喉头又涌一口血,强咽下,继续诵念。
“撑住。”八戒低语,不知是对唐僧,还是对自己。
话音未落,他猛然催动残存法力,钉耙震动,自地底引出一道微弱符火,沿裂纹逆行而上。那火呈淡金色,燃势极缓,却硬生生阻了黑气喷涌半息。趁此间隙,他左手掐诀,再度施展“通幽”之术,逆引阴流。指尖酸腐气息溢出,随呼吸震荡,与空中浊气相撞,激起一圈无形涟漪。
地下阴兵动作齐齐一顿。
紧接着,三名正欲跃出的鬼兵体内黑气倒灌,身躯膨胀,轰然炸裂,化作黑雨洒落。然而不过瞬息,更多阴兵自后方补上,踩着同伴残渣继续推进。攻势未止,反因前仆后继而愈发密集。
八戒喘息一声,额角冷汗滑入眼角,刺得生疼。他未抬手去擦,只将钉耙更深插入石缝,借地脉残灵稳住护罩。他知道,自己已近极限。天罡三十六变本就耗神,如今融合数术逆克阴法,更是以身为炉、焚力为薪。右臂旧伤崩裂,法力运转滞涩,每施一术,皆如刀割经脉。
但他不能退。
阵心若失,护罩即溃,唐僧必遭吞噬。而一旦唐僧有失,西行名存实亡,天佛棋局将彻底锁死。
他咬牙,再度催力。
这一次,护罩光芒微闪,竟缩窄三寸。唐僧身前三尺之地,阴气已可渗透,草木枯卷,泥土龟裂。八戒察觉,猛将钉耙横扫一圈,裂纹中符火再起,逼退逼近的黑雾。然这一击之后,他身形微晃,单膝触石,旋即强行站直。
“八戒!”悟空怒吼一声,自前线跃回,金箍棒横扫,击飞两根扑向护罩的锁链。他肩头伤口裂开,血染红半幅袈裟,却不管不顾,目光紧盯八戒,“你撑不住了!”
“别管我。”八戒声音沙哑,却斩钉截铁,“守住四方。”
悟空双目赤红,火眼金睛扫视四周——右翼沙僧拄杖而立,额角青筋暴起,降妖杖插入地面,正以雷光封锁一处支流裂口;左翼牛魔王混铁棍横扫,烈焰席卷,逼退三名持斩魂刀的鬼将,然其牛角尖已崩裂一角,鼻息粗重,动作不再如先前迅猛。
敌势未竭。
相反,愈演愈烈。
主裂缝再度扩张,黑气如潮水倒灌天地,第三批阴兵涌出,体型更为高大,铠甲覆满骸骨符文,手中斩魂刀缠绕冤魂哀嚎。他们不急攻,列阵而进,步步为营,每踏一步,地面结霜范围扩大,护罩涟漪加剧。
八戒盯着那支军队,瞳中星纹仅剩九道亮起。他右手颤抖,几乎握不住钉耙。他知道,再有一次大规模冲击,护罩必破。
他低头,看自己插入石缝的钉耙。耙齿间,一丝极淡的地脉灵气正缓缓渗入,微弱如游丝。他闭眼,回忆前世天河水军对阵幽都鬼将之战——那时他尚未被贬,统帅百万水军,凭“阳化浊流”之术,焚尽阴河十万残魂。
如今,阳气不在。
唯有残法。
他深吸一口气,将最后法力注入钉耙,试图再次引动“驱雷”之术,制造电离真空带。然法力刚起,右臂经脉如被千针穿刺,痛得他闷哼一声,额头冷汗滚落。钉耙顶端只闪出一点微弱电光,随即熄灭。
失败。
他睁眼,目光沉冷。
“不行了。”他心中默念。
但口中只道:“再来。”
悟空见状,不再犹豫,纵身跃至中央高岩侧翼,金箍棒往地上一划,划出一道金线,朗声道:“此界之内,齐天大圣说了算!”话音未落,棒影千重,尽数砸向主裂缝前方,激起尘浪滔天,硬生生在阴兵阵前打出一片真空地带。
他不求杀敌,只为替八戒争取一线喘息。
沙僧亦察觉八戒状态有异,猛然弃守右翼封堵,改用全力震地术。降妖杖猛击地面,轰然巨响,右侧两处支流裂口当场塌陷,土石掩埋通道,阴气一时无法涌出。他脸色煞白,嘴角溢血,却仍拄杖而立,双目紧盯前方,防备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