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从八戒嘴角滑落,滴在青玉砖上,发出轻微的“嗤”声,像是热铁入水。他没擦,也没动,双膝仍陷在裂纹里,钉耙横架于肩,承受着降魔杵未散的余力。金焰还在空中游走,七道身影围成半圆,脚步未乱,法器未收,功德金网依旧压着殿堂中央,灵气如被抽干的河床,呼吸一次都像吞刀。
悟空金箍棒拄地,虎口裂开,血顺着棒身流到手肘。他没看八戒,目光锁着前方三人,肩膀微沉,随时准备再起。沙僧背靠佛像基座,降妖杖斜插地面,左手仍虚扶唐僧臂膀。唐僧坐在地上,双手抱膝,指尖抠进砖缝,嘴唇微动,无声念着两个字:活着。
八戒低垂着眼,半截猪耳贴地。
他听见了。
不是脚步,不是诵经,是地底传来的震动节奏——每一次金焰落下,地面震颤的频率都不一样。第三步与第五步之间,有半息滞缓,像是齿轮卡住了一瞬。他早年统帅天河水军,操演阵法时最忌“三五不协”,一旦出现,便是破绽。
这七人用的是“七曜缚神阵”的壳子,但内核松散,运转不齐。他们不是一体同心,而是被强行捏合的执法工具。
八戒缓缓吸气,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左肩旧伤崩裂,血浸透铠甲边缘。他没抬头,只将钉耙尾端轻轻一转,在地上划出一道短弧,正好落在自己右脚前方三寸。那是他预设的陷阱边界。
他开始等。
等那第三与第五位爪牙交接的瞬间。
金焰再起,七人同时抬手,法器共鸣,光网自上而下笼罩。持灯者踏前一步,灯焰幽深,映照八戒面容。凌霄殿血雨的画面再度浮现——琉璃盏碎,卷帘大将头颅滚落,自己跪伏阶前,玉帝珠帘后目光冰冷。
八戒瞳孔微缩,却未动摇。
他知道这是幻象干扰,目的不是杀他,是乱他心神,让他自乱阵脚。
他故意松力。
右肩猛然下沉,钉耙斜拖地面,划出一串火星,像是力竭失衡,想要后撤。他喘息加重,嘴角血沫溢出更多,整个人向右侧倾斜,仿佛下一刻就要倒下。
两名爪牙见状,立刻中路突进。
一人持降魔杵,直取八戒右肩;另一人挥动金刚索,缠向钉耙尾端,欲夺其兵刃。两人脚步急促,正踩在八戒预判的节奏盲区上——第三步落地,第五步未跟,交接半息,阵型微散。
就是现在。
八戒猛然顿耙,低喝一声:“变!”
三道身影自原地跃出。
第一道直扑持灯者,钉耙横扫,逼其后退;第二道横掠金刚索路径,一耙挑断锁链残端;第三道反手撩向梵音铃,铃身剧震,声波戛然而止。
三线齐攻,精准打断法器共鸣节点。
阵法节奏骤乱。
金焰凝滞,光网出现裂痕。悟空眼神一凛,立刻捕捉战机。他猛蹬地面,金箍棒旋身如龙,直捣两名失位爪牙胸口。两人仓促回防,杵与棒相撞,爆发出刺目火光,虽未受伤,却被逼退三步,彻底脱离阵列。
沙僧也动了。
他强提余力,降妖杖猛然横扫,撞开逼近八戒背后的爪牙。那人踉跄后退,脚下踩中八戒先前划出的沟槽,身形一晃。沙僧不追击,反而以杖尖叩地三下——轻、重、轻,正是天河水军旧号:“阵破,反攻”。
八戒会意,钉耙猛然收回,横扫一圈,逼退围拢之势。
四人重新聚拢,站位由散归整,背靠背立于殿堂中央。悟空在前,金箍棒横握;沙僧护左,降妖杖拄地;八戒居中,钉耙点地;唐僧靠后,背贴石壁,双手仍抠着砖缝。
短暂的主动权,回来了。
持灯者站在五步之外,琉璃灯高举,灯焰摇曳。他未受伤,但神情已变。其余爪牙迅速调整位置,试图重组阵势,可刚才被打断的节奏一时难以恢复。持铃者耳中渗血,手持降魔杵的两人脚步微滞,显然受了震荡。
八戒喘着粗气,左肋伤口不断渗血,耳膜破裂处有温热液体流出。他没去擦,只将钉耙插入沟槽深处,双手紧握耙柄,双臂肌肉绷紧如铁。他知道,这只是片刻喘息,对方很快就会再次压上。
他低声对悟空说:“他们阵脚不稳,三五交接有滞,只能维持三次合击。”
悟空冷笑:“那就让他们出第三次。”
沙僧点头,降妖杖微微上提,摆出迎击姿态。唐僧靠在石壁上,目光扫过三人背影,手指依旧抠着砖缝,指节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