钉耙尖刚陷进窄缝三寸,黑气便如活物般缠上铁齿。
八戒腕骨一沉,指节绷白,未抽,未推,只将力道卸向左肩旧伤。血涌得更急,顺着肘弯滴落,在焦土上砸出七个深点——第七滴尚未渗开,地面裂隙骤然爆响。
不是土石崩裂,是岩层内部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道人影自黑气深处跃出,足尖未触地,手中法器已挥至八戒颈侧。
悟空金箍棒横扫而出,棒身撞上法器前端,一声闷响,似铜钟被棉布裹住重击。八戒借势翻滚,钉耙拖地刮出三尺长痕,焦土翻卷,露出底下青岩——那岩面竟浮起一层薄灰,灰中隐现扭曲藤蔓纹路,与法器表面浮光同步明灭。
沙僧降妖杖横架于唐僧身前,杖身嗡鸣未定,唐僧已合十跌坐,指尖掐进掌心,指甲翻裂处渗出血丝,却未叫出声。
那人落地无声,黑袍裹身,袍角垂地不扬,腰间无带,唯有一道暗红勒痕绕腹三匝,如活物束紧。脸上覆着半张青铜面具,只露右眼,瞳孔漆黑,无光无泽,像两粒烧透的炭渣嵌在眼窝里。他左手垂于身侧,五指微屈,掌心朝下;右手持法器,形如枯枝,通体乌黑,枝头却悬着一枚晶核,赤红如凝血,内里有细丝状黑气缓缓游走,每转一圈,晶核便亮一分。
法器一抬,晶核光晕扩散,成环状波纹,贴地而行。
八戒钉耙斜插焦土,右脚蹬地,身体后仰,波纹擦喉而过,颈侧皮肤瞬间发麻,汗毛倒伏。他未起身,顺势以耙尾叩地三下——第一下震左膝,第二下震右肋,第三下震心口。震感未散,波纹已至悟空脚下。
悟空单膝跪地,金箍棒杵地,棒身剧烈震颤,震得他牙关打颤。他右臂衣袖炸开,小臂浮起数道血线,血珠未涌出,已被蒸干,留下淡红印痕。
沙僧横杖后撤半步,靴底焦土簌簌剥落,露出底下青岩。他脖颈青筋暴起,喉结上下一动,却未吞咽,只将降妖杖往地上一跺。杖尖入土三寸,地面裂开蛛网状细纹,波纹撞上裂纹,忽地一顿,随即分作两股,绕过杖身,直扑唐僧。
唐僧闭目,嘴唇翕动,经文未成调,只余气音。他怀中经匣突然发烫,匣盖微启一线,透出半缕金光。金光与波纹相触,无声湮灭,匣盖“咔”地合拢,唐僧喉头一甜,嘴角溢出一线暗红。
八戒翻身站起,左肩伤口崩裂,血浸透粗布,黏在皮肉上。他未看伤,只盯那人右手——晶核转动稍滞,黑气游速慢了半息。
他钉耙横握,耙齿朝外,脚尖点地,重心压低,摆出天罡三十六变中“伏渊”之势。这不是攻式,是守式,专为卸力、引势、窥隙而设。当年蟠桃宴前三日,他便是这般蹲在南天门石阶上,听出地下三百丈雷部精兵列阵时,鼓点错了一拍。
此刻,他听到了三处异样。
那人左足落地时,脚踝未弯,足弓僵直,似足底生根;晶核每转三圈,右眼瞳孔收缩一次,收缩时,面具边缘泛起微不可察的青灰;最要紧的是——法器枯枝末端,有极细裂痕,裂痕中渗出黑气,与窄缝内翻涌之气同源,却更浓、更滞,像是陈年淤血。
八戒瞳孔微缩。
他见过这裂痕。
四百年前幽谷断崖,血壤翻涌,黑藤破土,藤心裹着晶核,核上裂痕如刀刻,当时他以为是地脉反噬,如今再看,分明是人为催熟所致。
他钉耙尖点地,震感沿铁杆传入掌心,再送入耳根。他听见那人足底青岩正微微发烫,热度来自地下,而非其自身——此人非主阵者,是镇守者,借阵发力,而非控阵之人。
“守药的。”他喉头滚动,声音压得极低,只够自己听见。
话音未落,那人法器再抬。
晶核爆亮,黑气离核而出,聚成三道箭矢,分袭八戒咽喉、悟空眉心、沙僧心口。
八戒钉耙横扫,耙齿刮过地面,焦土翻飞,震感随土浪冲向第一道黑气。黑气略滞,偏斜三分,擦耳而过,耳廓灼痛,皮肉焦卷。
悟空金箍棒抡圆,棒风卷起碎石,迎向第二道。黑气撞上棒身,未散,反缠,如活蛇攀援而上,直扑他火眼。他怒吼一声,火眼陡然睁大,赤光喷薄,黑气遇光嘶鸣,退缩半寸,却未溃散。
沙僧降妖杖竖劈,杖尖劈开第三道黑气,气流炸开,他虎口迸裂,血珠溅上杖身,未落,已被蒸干。
三人齐退一步。
八戒右膝撞地,钉耙拄地稳住身形,左肩血涌如泉,顺着手臂流进掌心,又从指缝滴落。他盯着那人右眼——瞳孔正收缩,面具边缘青灰泛起,晶核转速减缓。
他钉耙尖点地,震感第三次送出。
这一次,震感未散,而是顺着焦土裂缝钻入地下,直抵东南石柱基座窄缝深处。他听到了回响——空洞,悠长,带着水滴坠落的余音。
不是实土,不是岩层,是空。
那人忽地抬脚,左足踏向八戒所立之处。
足未落,地面焦土先陷三寸,青岩龟裂,蛛网状裂纹直奔八戒双足。
八戒钉耙横扫,耙齿刮开焦土,震感沿裂纹反冲。那人左足顿在半空,足弓微颤,面具边缘青灰骤盛。
八戒趁机翻滚,钉耙斜挑,耙尖勾住那人袍角。袍角撕裂,露出底下暗红勒痕——勒痕深处,皮肤泛着灰白,如久埋地下的朽木。
那人右眼瞳孔猛地一缩。
晶核骤亮,黑气狂涌,不再凝箭,而是化作一张黑网,兜头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