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行十余丈,前方山势略开,视野渐阔。黑雾终于停止追击,在后方凝成一团,缓缓下沉,如墨滴入土,消失不见。
四人脚步不停,直至走出百步之外,确认再无异动,才停下喘息。
唐僧双腿一软,跪坐于地,双手撑地,大口呼吸。佛牌滚落一旁,金光熄灭。
八戒蹲下,拾起佛牌,吹去尘土,递还:“收好。下次未必来得及提醒。”
唐僧接过,指尖微抖:“这些黑雾……是何物?”
“不清楚。”八戒站起身,望向来路,“但它们认得佛光,也认得恐惧。不是野鬼,是被人养出来的猎犬。”
悟空冷笑:“佛门自家的狗,咬起自己人来倒是狠。”
沙僧沉默,只将降妖杖插地,以手抚过杖身裂痕——那是方才与黑丝硬撼所致。他抬头,目光扫过三人:“它们放我们走,是因为破不了佛光,还是……另有目的?”
八戒未答。他低头看着钉耙齿间残留的一丝黑气,正缓缓蒸发,如同不曾存在。他伸手捻了捻,指腹传来一阵麻痒,随即消失。
他记下了。
这黑雾能附物,也能潜入兵器。若下次换作他人持械,未必能察觉异样。
“不管为何放行,”八戒道,“它们已经示警。”
“什么警?”唐僧问。
“灵山到了。”八戒抬眼,望向前方山影,“他们知道我们来了。这条路,不是让我们走完的,是让我们一步步走进去的。”
悟空啐了一口:“管他设局布阵,俺老孙一根棒子打到底。”
“打是打不退的。”八戒摇头,“刚才那一战你也看见了,刀砍不断,火烧不灭,唯有佛光能制。可师父能撑多久?一场两场,十场八场?等他力竭,我们照样被困。”
沙僧沉声道:“所以不能靠他一人。”
“对。”八戒点头,“得想办法,让佛光不止来自他一人。”
“怎么做?”唐僧喘匀气息,抬头。
“我还不知道。”八戒实话实说,“但既然它们怕,那就说明有破绽。怕的东西,就能利用。”
他将钉耙扛回肩上,猪耳轻轻一抖:“走吧。天快黑了,再不赶路,夜里不知又要撞上什么。”
四人重新启程。
唐僧站起时略显乏力,八戒伸手搀了一把,未多言。悟空走在前头,金箍棒轻点地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气变化。沙僧断后,目光频频扫视后方,生怕黑雾再度袭来。
山道依旧荒凉,两侧岩壁高耸,夹出一条窄径。风又起了,带着晚寒,吹得衣袍猎猎。远处山头,一轮残月悄然升起,苍白无光。
八戒走在最后,右手五指在钉耙柄上轻轻一旋,铁齿微颤。他低头,看见自己影子落在地上,比平常短了一截。
他不动声色,只将脚步略微错开半寸。
影子恢复正常。
他抬头,望向前方三人背影,又看了看脚下土地。
刚才那一瞬,他的影子被拉长的方向,与月光投射的角度不符。
像是被什么扭曲了。
他未出声,只将钉耙柄轻轻叩地三下。
地底传来一声闷响,如远钟回荡。
他知道,这山里有东西,在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