杰西卡的房子在海边。
很大,是一栋现代风格的别墅,白色的墙,大片的玻璃窗,能直接看到海。门口有一个很大的花园,种着各种花和树,打理得很好。但整个房子很安静,没有人气,像一个精致的展品,而不是一个家。
杰西卡来开门。她穿着一件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放下来了,没有化妆,看起来柔和了很多。
“请进。”她说。
福田走进去,房子里的装修很简约,很贵,但很冷。大理石地面,白色墙壁,家具都是设计师款,但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没有照片,没有装饰品,没有生活的痕迹。
“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福田问。
杰西卡说:“习惯了。以前觉得大房子好,现在觉得太大了。走路都有回声。”
她带福田到客厅,落地窗正对着海。天已经黑了,海面上有零星的灯光,是远处的船只。
“坐吧。喝什么?红酒?威士忌?”
福田说:“红酒。”
杰西卡去酒柜拿了一瓶红酒,开了,倒了两杯。她递给福田一杯,自己端着另一杯,坐在沙发上。
两个人喝着酒,看着窗外的海。
“这房子是我十年前买的。”杰西卡说,“那时候刚赚到第一个亿,觉得应该犒劳自己。买了之后才发现,房子越大,越孤独。”
福田说:“那你为什么不换个小点的?”
杰西卡说:“换了也一样。孤独跟房子大小没关系。跟心里有没有人有关系。”
她喝了一口酒,说:“我老公不住这里。他在城里有自己的公寓。我们各住各的,各过各的。偶尔一起吃个饭,像两个陌生人。”
福田说:“那你为什么不离婚?”
杰西卡想了想,说:“离了也一样。换一个人,还是这样。问题不在他,在我。我不知道怎么跟人相处。我只会工作。”
福田说:“你怕什么?”
杰西卡看着他,说:“怕被人看透。”
福田说:“我已经看透你了。”
杰西卡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说:“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福田说:“但你不在乎,因为我不怕你。”
杰西卡看着他,眼神变了。不再是防备,不再是强势,是一种很柔软的东西,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
“你说得对。”她说,“我不怕你。因为你不从我这里要什么。”
福田说:“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资源,不要你的任何东西。”
杰西卡说:“那你想要什么?”
福田说:“我想要你开心。”
杰西卡的眼眶红了。
她低下头,眼泪掉下来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让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吗,”她说,“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句话了。”
福田说:“什么话?”
杰西卡说:“‘我想要你开心’。没有人关心我开不开心。他们只关心我能不能帮他们赚钱,能不能帮他们办事,能不能帮他们解决问题。”
她抬起头看着福田,眼泪还在流,但嘴角在笑。
“你这个人,真的很不一样。”
那天晚上,杰西卡亲自下厨做了晚饭。她不太会做饭,煎了一块牛排,煮了一些意大利面,拌了一个沙拉。牛排煎过了头,有点老,意大利面煮得太软了。但福田吃得很认真。
“好吃。”福田说。
杰西卡说:“你骗人。我知道不好吃。”
福田说:“不是骗你。是心意好吃。”
杰西卡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坐在客厅里,继续喝酒。杰西卡喝了两杯,脸红了,话也多了。
她说了很多以前的事。她怎么从一个普通家庭出身,怎么考上名校,怎么进入华尔街,怎么从一个分析师做到基金经理,怎么赚到第一个亿。她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念履历。
“你知道吗,我赚到第一个亿的时候,很开心。觉得这辈子值了。但第二天醒来,发现日子还是一样过。没有什么不同。”
福田说:“钱不能买开心。”
杰西卡说:“能买。但买来的开心,很短暂。买一个新包,开心三天。买一辆新车,开心一周。买一栋新房子,开心一个月。然后就不开心了。”
她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说:“我现在最开心的时候,是跟儿子打电话的时候。但他也不常打。”
福田说:“你可以打给他。”
杰西卡说:“不想打扰他。他有自己的生活。”
福田说:“你不是打扰。你是他妈妈。”
杰西卡看着他,眼泪又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两个人上了楼。
杰西卡的卧室在二楼,很大,床也很大。但床的另一边是空的,枕头和被子都叠得整整齐齐,像是从来没人用过。
“他从来没在这里住过。”杰西卡说,“这栋房子,他来过三次。每次都是吃饭,吃完就走。”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福田,看着海面上的灯光。
“你知道吗,我已经很久没有跟人睡在一起了。不是做爱,就是单纯地睡在一起。有人躺在旁边,能听到呼吸声,能感觉到体温。”
福田走过去,站在她身后,但没有碰她。
“那你今晚不用一个人睡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