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周,福田哪儿都没去,就待在华盛顿。
奥尔加和娜塔莎的投资方案需要落地,这不是写个报告就能完事的事。钱要真的投出去,项目要真的跑起来,每一步都需要盯着。福田本来可以让东京的团队来做,但他没走。他知道,这个时候离开,会让母女俩觉得他拿了钱就走人了。
信任这个东西,建立起来很难,毁掉很容易。
周一早上,福田在酒店的商务中心里开了个视频会议,把东京的投资团队和纽约的律师团队都拉上了。奥尔加和娜塔莎的三亿美元要分成五个方向——清洁能源、人工智能、生物科技、房地产,还有那百分之十五的现金。
“清洁能源的部分,跟我们在加州的项目对接。珍妮弗那边已经铺好路了,直接进去就行。”福田对着屏幕说。
东京的团队负责人点点头,说:“会长,加州的审批流程大概需要三个月,珍妮弗女士说可以加快,但最快也要两个月。”
福田说:“不急,质量第一。方案必须经得起推敲,不要因为有人打招呼就马虎。”
“明白。”
“AI的部分,跟伊万卡那边对接。她有个基金专门投AI的,我们跟投就行。比例控制在百分之三十以内,不要超过她的份额。”
“好的。”
“生物科技的部分,交给玛格丽特的团队。虽然她还没回复我,但她的合伙人我已经联系上了,他们说愿意接这个项目。”
纽约的律师插话:“福田先生,玛格丽特那边还没正式确认合作,我们直接把钱投进去,风险会不会太高?”
福田说:“不会。玛格丽特这个人谨慎,她不确认是因为还没见过我,不是因为她不看好项目。她的合伙人愿意接,说明项目本身没问题。先投小的,五千万美金,等见了面再追加。”
律师想了想,说:“好,我记录下来了。”
会议开了一个半小时,把所有细节都敲定了。福田关掉屏幕,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太阳穴。
手机响了,是娜塔莎发来的消息。
“福田先生,中午来家里吃饭吧。妈妈做了你爱吃的红菜汤。”
福田笑了,回复:“好,十二点到。”
十二点整,福田到了奥尔加家里。
一进门就闻到红菜汤的香味,还有烤面包的味道。奥尔加在厨房里忙活,围着围裙,头发扎起来,看起来心情很好。
“来了?坐吧,马上好。”她从厨房探出头来,脸上带着笑。
福田坐在客厅里,娜塔莎从楼上下来,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毛衣,牛仔裤,头发披着,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很多。她的皮肤比一周前更好了,白里透红,眼睛亮亮的。
“福田先生。”她走过来坐在他旁边,说,“今天开会顺利吗?”
福田说:“顺利。钱已经开始投了。”
娜塔莎点点头,说:“妈妈知道了一定很高兴。她这几天一直在念叨,说钱放着也是放着,不如做点有意义的事。”
福田说:“你妈妈是个有想法的人。”
娜塔莎笑了,说:“她年轻的时候可想做生意了,但爸爸不让。爸爸说女人不用操心这些,有他就够了。妈妈就真的没操心过。爸爸走了之后,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怕。”
她顿了顿,说:“现在不一样了。她开始学看报表了,昨天还问我PE ratio是什么意思。”
福田笑了,说:“那你教她了吗?”
娜塔莎说:“教了。她学得很认真,还做了笔记。”
奥尔加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人在笑,说:“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娜塔莎说:“在说您学PE ratio的事。”
奥尔加脸红了,说:“学就学了,有什么好笑的。我这把年纪了,学点新东西不行吗?”
福田说:“行,当然行。您有这份心,比什么都重要。”
奥尔加看着他,眼神里有感激,有温暖,还有一种被看见的满足。
“吃饭吧。”她说,声音有点哑。
三个人坐下来吃饭。红菜汤、烤面包、牛肉饺子,还有一碟酸黄瓜。奥尔加的手艺确实好,比娜塔莎做的还好吃。福田吃了两碗汤,一盘饺子,奥尔加高兴得一直在笑。
“你胃口真好。”她说。
福田说:“您做的好吃。”
奥尔加摆摆手,说:“好吃什么呀,就是家常菜。”
娜塔莎在旁边说:“妈,您就别谦虚了。福田先生吃了两碗,这是最好的评价。”
奥尔加笑了,没再说话。
吃完饭,三个人坐在客厅里喝茶。奥尔加端着茶杯,看着福田,说:“福田先生,今天的投资会议,怎么样了?”
福田把五个方向的安排说了一遍,说得很详细,没有省略任何细节。奥尔加听得很认真,不时点点头,娜塔莎在旁边补充几句。
说到玛格丽特那边的时候,奥尔加皱了皱眉头。
“玛格丽特这个人,我听说过。很厉害,但很难搞。”她说。
福田说:“我知道。伊万卡帮我联系了,她还没回复。”
奥尔加想了想,说:“我认识一个人,跟玛格丽特很熟。要不要我帮你问问?”
福田有些意外,说:“您认识?”
奥尔加说:“嗯,以前在纽约的一个慈善晚宴上见过的。她是玛格丽特的大学同学,关系很好。我帮你问问,看她能不能帮忙引荐。”
福田说:“那就拜托您了。”
奥尔加摇摇头,说:“拜托什么呀。你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帮你问个人,不是应该的吗?”
她拿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显然很高兴接到她的电话,两个人聊了几分钟,奥尔加说了福田的事,对方说帮忙问问。
挂了电话,奥尔加看着福田,说:“她说会跟玛格丽特提。但玛格丽特这个人,谁的面子都不一定给,要看她自己愿意见。”
福田说:“这就够了。谢谢您。”
奥尔加摇摇头,说:“别谢了。要是真能帮上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下午的时候,福田在奥尔加家里处理了一些文件。奥尔加的书房有一张大桌子,福田把电脑和文件摊在上面,忙了两个小时。
奥尔加给他泡了茶,放在桌边,然后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书。两个人各忙各的,谁也不打扰谁,但气氛很安静,很舒服。
福田忙完了,抬起头,看到奥尔加在沙发上睡着了。书从手里滑下来,掉在地上,她的头歪在一边,呼吸很轻很稳。
福田走过去,把书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拿了一条毯子盖在她身上。奥尔加动了动,没醒,嘴角微微翘起来,像是在做梦。
娜塔莎从门口探进头来,看到奥尔加睡着了,轻声说:“妈妈最近睡得好多了。”
福田说:“是好事。”
娜塔莎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看着奥尔加的睡脸,说:“都是因为你。”
福田没说话。
娜塔莎转头看着他,说:“福田先生,我有个事情想跟您说。”
福田说:“什么?”
娜塔莎说:“我认识一些俄罗斯裔的美国商人,有做能源的,有做金融的,有做科技的。他们一直在找投资机会,但信不过美国人。如果您愿意,我可以介绍给您认识。”
福田看着她,说:“你愿意帮我?”
娜塔莎说:“当然。您帮了我们这么多,我帮您是应该的。”
她顿了顿,说:“而且,我也想做事。以前我跟妈妈两个人,什么事都不敢做,什么人都不敢信。现在不一样了,我想试试。”
福田说:“好。你安排,我去见。”
娜塔莎笑了,说:“那我这几天就安排。”
第三天,娜塔莎安排了一场晚宴。
地点在华盛顿的一家俄罗斯餐厅,来的有五个人,都是俄罗斯裔的美国商人。有做石油贸易的,有做天然气管道投资的,有做金融服务的,还有两个是做科技创业的。
福田到的时候,娜塔莎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穿了一条黑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看起来很干练。
“来了?”她说,“他们都到了,就等您。”
福田说:“你请的人,我怎么能迟到。”
娜塔莎笑了,带着他走进去。
包间里坐着五个人,四男一女,年纪从三十多岁到五十多岁不等。看到福田进来,都站起来。
娜塔莎一一介绍。
“这位是维克多,做石油贸易的。这位是伊戈尔,做天然气管道投资的。这位是米哈伊尔,做金融服务的。这位是安德烈,做科技创业的。这位是塔蒂亚娜,也是做科技创业的。”
福田跟每个人握手,用英语打招呼。他的英语流利,态度得体,没有日本人的拘谨,也没有投资人的傲慢,就是一个普通人,在认识新朋友。
维克多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留着大胡子,说话声音很大,一看就是那种做惯了生意的人。
“福田先生,娜塔莎说您在做清洁能源和AI的投资?”
福田说:“对,在亚洲和加州都有项目。”
维克多说:“清洁能源,好行业。我在俄罗斯做了二十年的石油,现在也想转型。但俄罗斯那个环境,转型太难了。美国这边,政策支持,资本也多,是个好地方。”
福田说:“您想在美国投清洁能源?”
维克多说:“想,但不知道从哪入手。您在加州的项目,能不能带我一个?”
福田想了想,说:“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维克多说:“什么条件?”
福田说:“您要真的懂这个行业,不是随便投点钱就完事。我要的是合作伙伴,不是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