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奢华的酒肴,没有繁复的仪轨,没有高谈阔论的客套。
这场宴,席面是文明的印记,宾客是仅存的血脉,每一道呼吸都带着文明延续的执念。
这便是一场属于现有文明的盛世宏宴。
王仓仲快步走到人界幸存者的席位旁,掌心的柔和光芒微微闪烁。
那光芒落在幸存者身上,驱散了他们心底的寒意。
“别怕,”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却异常坚定。
“这里没有危险,我们都是一样的。”
幸存者们看着他熟悉的面孔,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紧绷的肩膀终于缓缓放松下来。
鬼界的强者们,则沉默地落座。
王沁竹抬眼看向德尔塔,疑惑的声音里带着防备:
“你好,你召我们来,所为何事?”
“天命的爪牙还在鬼界边缘游荡,虽然可能入侵,我们不该在此浪费时间。”
德尔塔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
他将自己的灵感之力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那是一种超越了视觉、听觉、嗅觉、味觉、触觉、神识的感知。
那道感觉如同温柔的潮水,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片天地。
灵感之力拂过王沁竹的身躯,德尔塔“看”到了她深埋心底的执念。
不是对力量的追逐,也不是对天命的仇恨。
而是想让鬼界那片枯寂了千万年的神土上,再长出一丝生机。
让人的后代,不必再在杀戮与冰冷中长大。
拂过寂静的身影,德尔塔“听”到了祂潜藏的渴望。
是让鬼界永无止境的杀戮,归于真正的平静。
让每一个魂灵,都能有一处安息之地。
拂过黑影与记忆,德尔塔“触”到了前者的不甘。
不甘于鬼界只能被动挨打,不甘于文明只能在苟延残喘中延续。
也“触”到了后者的悲悯。
悲悯那些陨落的魂灵,悲悯那些被天命毁灭的文明。
拂过渡魂楼老鬼,德尔塔“感”到了他们的坚守。
老鬼坚守着渡魂的职责,让每一个亡魂都能魂归故里。
落幕……
这家伙的脑子里怎么什么也没有?
然后,灵感之力缓缓流淌到人界幸存者的席位上。
德尔塔“闻”到了粗布上的皂角与烟火气,那是人间最平凡的温暖;
“尝”到了镰刀割过的麦香,那是庄稼成熟的甘甜;
“触”到了那本启蒙书上,孩童稚嫩的笔迹,那是文明传承的希望。
他感知到了他们最朴素的执念。
不是复仇,不是争霸。
他们只是想活下去,只是想让孩子能平安长大。
他们只想让属于文明的烟火,能再次袅袅升起。
这些执念,这些渴望,这些坚守,不是冰冷的文字,不是虚无的幻影。
而是现存文明最鲜活、最滚烫的印记。
德尔塔的意识深处,那些原本零散的感知碎片,像是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忽然开始疯狂地碰撞、交织、融合。
他的灵感,不再是孤身一人的高高在上的洞察。
当王沁竹的守护执念融入其中时,灵感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的重量;
当人界幸存者的生存渴望交织其中时,灵感多了一份暖融融的烟火的温度;
当鬼界强者们对抗天命的决心汇聚其中时,灵感多了一份锐不可当的抗争的锋芒;
当记忆的悲悯与老鬼的坚守缠绕其中时,灵感多了一份传承的韧性。
联结——他的灵感,终于不再是孤立的光点。
而是联结起了现存文明的每一道血脉,每一份执念,织成了一张覆盖整片天地的网。
人与鬼的气息,在这张网中完美交融,不分彼此。
锚定——这些鲜活的、带着温度的印记,成了灵感权柄最坚实的根基。
这让它不再是漂浮于虚无的感知,而是深深扎根于文明的土壤里,汲取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德尔塔猛地睁开眼,周身的星海之力骤然暴涨,比之前强盛了何止百倍,耀眼的光芒几乎要将整片天地照亮。
那些莹白的脉络,在他的力量牵引下,开始疯狂地生长、交织,最终化作了一张笼罩这片天地的巨网。
巨网之上,一边闪烁着寂源之力的黑色纹路,一边刻着炊烟田垄的温暖印记。
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却在灵感的联结下,完美地相融在一起,迸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灵感……”德尔塔低声呢喃,星海般的眼眸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光芒里有洞悉一切的清明,也有承载文明的厚重。
“其道,在感知,在联结,在锚定现存的文明,在承载活着的执念。”
他的“灵感”概念,终于在这场仅属于现有文明的盛世宏宴上,完善到了尽头。
这是他成神之路的第四步圆满,也是第五步“铭世”的开端。
就在这时,天地之外,忽然传来一阵诡异的波动。
那波动阴冷刺骨,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如同毒蛇的信子,悄无声息地穿透了无界的壁垒,降临在这场宏宴之上。
是天命的气息。
祂不是死了吗?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
仿佛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在暗处死死地盯着他们,试图勾起他们心底最深的绝望。
天命在低语,在诱惑。
它告诉鬼界强者,反抗是徒劳的,所有文明终将被毁灭;
它告诉人界幸存者,家园再也回不来了,挣扎只是白费力气。
它在引诱灾厄降临。
灾厄是绝对无敌的存在,只因祂能吞噬一切。
只要这些现存文明的火种心生绝望,他们便会成为灾厄最好的养料。
他们让灾厄的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恐慌,开始在人界幸存者中蔓延。
那个抱着启蒙书的妇人,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无声地滑落,嘴里喃喃着:“回不去了……真的回不去了……”
这就是天命。
即便在祂死后,祂也能对未来提前布局。
祂甚至就连德尔塔的晋升都有了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