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白空间重铸后的天地里,莹白脉络如天地骨架纵横交织。
每一缕脉络都流淌着无界者独有的自由气息。
它们既是支撑这片天地的筋骨,也是无界之力游走的通道。
德尔塔立于这片天地的中央。
他的周身星海微光缓缓流转,光点聚散之间,勾勒出他介于虚实之间的轮廓。
既有着凌驾于灭世级的、足以让诸天法则震颤威压,又带着一种融入天地的虚无缥缈。
仿佛抬手便能触碰到无序之域的边缘。
王仓仲与刘弥分别立于他们两侧。
前者掌心凝着一团柔和的光。
那光温润如玉,心念一动便化作丝丝缕缕,融入周遭脉络之中,不见丝毫滞涩;
后者则彻底化作流动的光影。
眉眼间的漫不经心被空灵的威严取代,周身光影流转,与天地脉络的频率完美共振。
三人皆已是挣脱了生命框架束缚的无界者。
德尔塔自己清楚,他的成神之路,始终差了至关重要的最后一截。
铸躯——他在成为无界者之前,肉体强度就已经高到一种匪夷所思的地步了。
如今他以无界晶核的本源之力将自己变成了无界者,他的躯体已然化作星海之形。
每一颗星辰都是一道力量的源泉,足以承载湮灭诸天的磅礴之力。
凝神——他的精神力早已跨越灭世级的壁垒,触碰到了无序之域的边缘。
他能够洞悉亿万空间的脉络走向,能感知诸天万物的生灭轨迹。
立权——他以“灵感”为独一无二的概念根基,执掌着五感之外那种新的概念。
他有着“灵感”的权柄。
演道——他更是将灵感推演至极致。
他可捕捉空间最细微的纤维脉络,可预判力量最遥远的演化方向。
可这“灵感”的概念,终究还是缺了至关重要的一角。
他的灵感,能精准感知万物的独立运转,却无法将这些独立的轨迹联结成网。
他能洞悉轨迹的未来走向,却无法找到一个坚实的支点,将这份感知锚定于天地之间。
德尔塔比谁都清楚,能补全这一角的,从不是虚无的空想,也不是对过往文明的追忆。
而是散落在鬼界枯寂神土与残存人界里,那些由鬼神以血与魂拼死保下的、活生生的现存文明火种。
唯有这些带着温度的执念与渴望,才能让灵感从“孤高的感知”,蜕变为“扎根于文明的权柄”。
德尔塔垂眸,星海般的眼眸里映出两道清晰的影子。
一道是鬼界的核心处,落幕、寂静、黑影、记忆四位泯灭级强者,还有渡魂楼老鬼与王沁竹的身影,他们是鬼界对抗天命的最后脊梁;
另一道,是被鬼族从崩坏的世界中带出的极少的幸存者。
是里,那些握着兵刃的人,他们是文明尚未熄灭的余烬。
这些,便是眼下诸天万界里,为数不多的、还在呼吸的文明血脉。
德尔塔忽然抬眸,周身星海之力骤然涌动。
光点如流星般四散开来,落在天地脉络之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涟漪。
“刘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磨过千年砂石的金属,却带着穿透灵魂的力量。
“以无界晶核为引,开启‘门’。引许现存者来到此处。”
刘弥闻言,光影之躯微微震颤,随即会意。
他抬手,一缕流光自指尖溢出。
流光里裹挟着无界晶核残留的本源之力,轻轻触碰到天地脉络的节点。
刹那间,这片由脉络交织而成的天地里,两道裂缝应声而开。
一道裂缝里,走出了鬼界的强者。
落幕周身裹着沉沉的死寂。
步伐踏下时,连周遭脉络都似要随之凝滞,仿佛连时间都要在他面前放慢脚步。
寂静隐在阴影里,身形飘忽不定。
他像是融入了光线的褶皱,明明站在那里,却让人难以捕捉其存在。
唯有偶尔闪过的眸光,带着刺骨的寒意。
黑影与记忆并肩而行。
前者周身萦绕着噬人的戾气,那是从无数次与天命的厮杀中淬炼出的锋芒;
后者则被无数细碎的魂影包裹,那些魂影皆是鬼界陨落的战士,是记忆永不磨灭的牵挂;
渡魂楼老鬼拄着一根刻满魂纹的拐杖。
他的眸光浑浊却锐利,仿佛能看透人心最深处的执念。
王沁竹跟在他身后。
她的气息沉稳内敛,已然有了半步泯灭的锋芒,眉宇间还带着一丝倔强。
另一道裂缝里,走出了其他世界的幸存者……
王仓仲看见王沁竹和落幕,瞳孔骤然收缩,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半步。
他的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千言万语竟说不出口。
没有西荒戈壁的沙獠族,那些曾以血肉淬炼碎星之力的勇士,早已在天命的铁蹄下化为飞灰;
没有云梦泽的文渊阁,那些曾守护文脉的儒生,终究没能挡住焚书的烈焰;
没有南境万花城的花灵,那些曾绽放着不朽生命之光的精灵,早已被魔焰吞噬;
也没有北域的冰凰,那些曾执掌秩序冰封权的上古遗种,终究没能熬过天地变暖的浩劫。
那些遥远的文明,早已被天命碾碎,化作了历史的尘埃。
眼下这场宴,聚的是活着的、还带着温度的文明。
实际上也只有鬼界参与了。
因为一旦有一点儿可能有文明出现的眉头,天命都会毫不犹豫的入侵。
鬼神能做的,只有先祂一步入侵,然后尽可能的弄一点人出来。
仅此而已。
两道裂缝缓缓闭合,天地间只剩下这些人。
他们站在脉络交织的地面上,面面相觑,空气里弥漫着一丝微妙的隔阂。
鬼界强者的目光带着审视,扫过那些手无寸铁的幸存者们。
这是哪儿?
这里为什么还有普通人?
德尔塔抬手。
掌心星海之力流转,化作无数道流光,如同漫天星辰坠落,缓缓落入每个人的身前。
流光散去,一张张由脉络编织而成的“席位”出现在众人脚下。
席位的纹路几乎与每个人的气息完美契合。
鬼界强者的席位上,浮着鬼力凝成的黑色纹路。
纹路间闪烁着魂火的微光,那是鬼界文明的印记;
幸存者的席位上,则刻着炊烟袅袅与田垄纵横的图案,那是属于他们的文明里、烟火最质朴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