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这种状态下的祖巫残魂,已经分不清现实与记忆。他恨的不是我,而是那个时代,那段覆灭的过往。若我反击,哪怕只是一道防御神通,都会被他视为当年镇压者的手段,从而彻底激化仇恨。
我必须让他冷静下来。
或者,至少让他意识到我不是目标。
我跃至最外围的一块孤立礁石上,这里距离海渊已有百余丈,算是暂时脱离了他的直接打击范围。我停下脚步,站定,双手缓缓放下,呼吸调至极缓。
他漂浮在原地,没有立刻追击。
双目依旧赤红,但那股狂躁的气息略有收敛。锁链轻微晃动,似在迟疑。
我轻轻按了按胸口,确认三清之心仍在。它没有发热,也没有震动,说明我尚未触发任何圣人禁制。这意味着我的应对方式尚在规则允许范围内。
风从海上吹来,带着腥冷湿气。我的麻衣贴在身上,发梢滴水。远处天空仍有一片区域漆黑如墨,连星辰都无法穿透。那只竖眼缓缓闭合,重新化作额头上的裂痕。
他低头,看向自己残破的身躯,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痛苦,又像是不甘。
我没有说话。
这种时候,言语无用。他听不见,也不想听。我能做的,只有等待,观察,寻找破局的缝隙。
忽然,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我所在的方向。
海水再次翻腾,这一次不再是凝聚武器,而是形成无数细小的水珠,悬浮于空中,每一颗都映照出我的身影。它们静静漂浮,排列成半圆弧形,像是某种古老的仪式阵列。
我屏住呼吸。
这些水珠不是攻击,是窥视。
他在用巫族秘法追溯我的气息源头,试图确认我是否属于那个阵营。
我立刻切断所有外放灵识,连七条法则丝线都减缓运转速度,让自身气息降至最低。同时,我将掌心青芒彻底熄灭,连指尖都不再跳跃光芒。
时间仿佛静止。
一颗水珠缓缓靠近我的脸庞,在距鼻尖三寸处停下。它晶莹剔透,内部却旋转着一抹黑丝,像是浓缩的怨念核心。
就在它即将触碰我皮肤的刹那,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气流柔和,不带丝毫灵力波动,就像普通人呼吸一般自然。那颗水珠微微晃动,映像中的我依旧是那个粗布道士模样,没有任何伪装痕迹。
它停滞片刻,然后缓缓后退,与其他水珠一同消散于空中。
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眼中怒火未熄,但攻击姿态终于松动。
我没有趁机离去,也没有做出下一步动作。我只是站着,像一块礁石一样,任风吹浪打,纹丝不动。
他知道我在。
我也知道他还在。
我们之间隔着百余丈海面,一场未曾宣战的对峙仍在继续。
夜更深了。
海风更冷了。
我收紧衣领,目光未曾偏移。
就在这时,他缓缓举起左手,指向天穹某一点。
那里,正是不周山倒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