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那点青芒微颤，将坠未坠，如同晨露悬于草尖。我没有动它，也没有驱散它，只是静静感受着那一丝生机在体内流转的轨迹。它极轻，极柔，几乎与呼吸融为一体，却实实在在地存在着，像是从根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就在这时，一道清光自天外垂落，无声无息穿过岩顶，照在我盘坐的身形上。那光不刺眼，也不带威压，反倒温和如风拂面。我心头一动，知道这是召唤——不是强令，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认可。
我缓缓睁开眼。
洞中依旧昏暗，滴水声未停，枯叶仍躺在入口处。但我知道，闭关已毕，静修已成。体内的法则丝线七条并行，环绕识海，道种深植，与肉身神识彻底融合。我双手松开收功印，掌心朝上托了片刻，再轻轻放下，扶膝起身。
脚步落地无声。刚突破的肉身比以往沉稳太多，每一步都像踩在实地，筋骨间再无滞涩。我走出岩洞，抬头望天。
天色未明，星斗犹在，东方泛着极淡的灰白。清光来处，是西北方向一座浮空山门，云雾缭绕，不见其全貌，唯有三道气息隐现其间——一者庄重肃然，一者凌厉如剑，一者寂寥如空谷回音。那是三清道场，元始、通天、道德三位天尊所在之地。
我整了了道袍，迈步前行。
山路无形，却自有路径牵引。足下踏过之处，石阶自生，云桥横出，一路引我登临。途中无阻，无人拦问，也无守门童子迎候，仿佛一切早已安排妥当。我只管前行，不多思，不多言，心中清明如镜。
入殿时，门扉自开。
大殿之内，无烛无火，却光明自生。地面由整块玄玉铺就，映出淡淡人影。上方三座莲台分列，中央端坐一人，身穿素白道袍，面容清峻，双目微阖，正是元始天尊。左侧一人青衣束发，腰佩长剑，目光如电，是通天教主。右侧一人灰袍简朴，手持竹卷，神情淡漠，乃道德天尊。
我立于殿门之下，垂手而立，不敢仰视。
“叶尘，”元始天尊开口，声音不高，却直入耳中，“封神量劫之中，你应劫而出，行事有度，未乱杀伐，亦未贪夺机缘。女娲娘娘传你造化之道，非无因由。”
我俯身下拜：“晚辈不过随势而行，蒙圣人垂怜，得授大道，实不敢居功。”
“免礼。”元始天尊抬手虚扶，“今日召你前来，并非为赏罚，而是议榜之时将至，需有一人旁听记录，以备后考。你既历劫全程，又得圣人亲授，心性稳固，可担此任。”
我低头应诺：“谨遵法旨。”
随即退至偏殿角落，立于阴影交界处，不再言语。三清未再看我，彼此对视一眼，议事便开始了。
元始天尊率先开口：“封神榜定数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如今已有两百余位名册落笔，余下之位，须慎选人选。阐教弟子多已归位，截教……尚有残余未清。”
通天教主手指轻叩剑鞘，语气平静：“我门下弟子，根基本杂，劫数难逃。上榜者，皆因自身因果牵连，并非我不护持。只是……有些名字，本不该列于此榜。”
“哦？”道德天尊终于抬头，目光淡淡扫过，“何人？”
“赵公明。”通天教主道，“他虽性烈，但未曾违逆天条，亦未参与截杀正神之举。陆压一道飞刀取命，事后竟将其精魄拘入封神台，此举不合规矩。”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陆压行事，向来独断。但他所行，亦合天机所示。赵公明命中该有一劫，早迟而已。”
“天机可循，不可强改。”道德天尊缓缓道，“然执掌天机者，未必全知。西方二人，近来动作频频，已在暗中推演东土气运，欲借封神之机，引入门徒。”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我站在角落，呼吸略顿，随即调匀。这些话若换作从前听来，不过是一些仙家纷争，如今却不同。我体内法则丝线微微震颤，似能感知话语背后的气机流动——那不只是言语，更是大道之间的角力。
元始天尊道：“西方确有图谋。准提曾三次登昆仑，言谈间屡提‘功德可共修’‘气运可共享’，实则意在截教残部。他们欲收散修、纳败军，借香火重塑金身，手段阴柔，却不容小觑。”
通天教主冷笑一声：“败军？我门下弟子，岂是他人可收之物？纵然上榜，魂归天庭，也不容外教染指！”
“你怒无用。”道德天尊翻过手中竹卷，“天庭亦非净土。昊天欲扩权柄，借封神之机收纳战力，已有意提拔雷部、斗部要职予亲信。部分名额，早已内定。”
“如此，封神榜岂非成了各方博弈之棋盘？”我心中一震，指尖微蜷，立刻松开。
元始天尊看向通天教主：“截教门人上榜最多，你心中不满，我知。但量劫起时，你亦曾放言‘万仙来朝’，广纳门徒，不分根脚。今日果报，半由天定，半由己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