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领命。”
陈泽最后看向所有人:
“诸位,咱们能活着,是因为有吃的。吃的,是最要紧的东西。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能忘。”
众人齐声应道:
“是!”
戌时三刻,种籽库动工了。
那是一个用石头砌成的地窖,深三丈,宽五丈,冬暖夏凉。窖里分了很多格子,每个格子放一种种子。
玉米,一格。
土豆,一格——但土豆不能放太久,得年年种,年年收。
黑莓,一格——黑莓是插枝的,不是种子,得单独放。
辣椒,一格。
番茄,一格。
可可,一格——可可是最珍贵的,放在最深处,用铅匣密封。
玛雅亲自把那些种子,一样一样放进格子里。
她的手很轻,很慢。
每一粒种子,都像是她的孩子。
“玛雅。”顾炎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玛雅回头。
顾炎站在窖口,手里捧着一本书。
“《新陆农书》的增补篇,写好了。”他把书递给她,“你看看。”
玛雅接过,翻开。
里面有一段,是她说的那些话:
“种地之法,不可单一。玉米、土豆、黑莓,三物混作,各得其利。一物病,尚有二物,不至绝收。”
“此乃新陆土着千年之智慧,吾辈当谨记。”
玛雅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看着顾炎:
“顾先生,您……您把我阿妈的话,写进去了?”
顾炎点点头:
“对。你阿妈的智慧,应该被记住。”
玛雅捧着那本书,久久不语。
然后,她跪了下来,对着顾炎,磕了三个头。
顾炎慌忙扶起她:
“玛雅,你这是干什么?”
玛雅抬起头,满脸是泪:
“顾先生,谢谢您。谢谢您让我阿妈,活在这本书里。”
亥时三刻,红云来到种籽库。
她站在窖口,看着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格子,久久不语。
玛雅走到她身边:
“红云,你怎么来了?”
红云沉默片刻,缓缓道:
“想来看看。”
她指着那些格子:
“这些东西,能活多少人?”
玛雅想了想:
“不知道。但肯定比只种一样多。”
红云点点头:
“那就好。”
她转过身,看着玛雅:
“玛雅,你说,那些白皮肤的人,为什么那么坏?”
玛雅愣了一下,随即道:
“因为他们只想要。想要金子,想要银子,想要奴隶,想要一切。”
红云问:
“那咱们呢?”
玛雅沉默片刻,缓缓道:
“咱们也想活。活得好一点。”
红云看着她:
“只是活得好一点?”
玛雅想了想,微微一笑:
“还有,记住咱们的过去。记住阿妈,记住阿爸,记住那些死去的人。”
红云点点头:
“对。记住。”
两个少女,并肩站在窖口,望着那些种子。
那些种子,静静地躺在格子里。
等待着被种下的那一天。
子时三刻,陈泽独自来到种籽库。
他站在那些格子前,一个一个看过去。
玉米、土豆、黑莓、辣椒、番茄、可可……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一种希望。
他想起今天的事。
五十亩马铃薯,差点全死光。三成被救回来,但剩下的七成,全没了。
七成,三十五亩。
三十五亩的收成,够他们吃多久?
够养活多少人?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他走到最深处的那个格子前。
那是可可的格子,用铅匣密封着。
他打开匣子,看着那些乌黑的豆子。
这是他最珍贵的宝贝。
比金子还珍贵。
“兄弟们,”他喃喃道,“你们放心。这些东西,我会守好。让它们活,让更多的人活。”
他合上匣子,转身离去。
身后,那些种子静静躺着。
等待着春天的到来。
一个月后,那片被救回来的马铃薯田,丰收了。
三成的地,收了三千斤马铃薯。
够全堡的人吃两个月。
玛雅站在地头,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土豆,嘴角浮起一丝笑容。
她做到了。
她用阿妈教的法子,救活了这些土豆。
顾炎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玛雅,你知道这些东西,能换多少银子吗?”
玛雅摇摇头:
“不知道。但我不想要银子。”
顾炎看着她:
“那想要什么?”
玛雅想了想,缓缓道:
“想让我阿妈知道,她的法子,有用。”
顾炎沉默片刻,忽然道:
“她已经知道了。”
玛雅愣住了:
“什么?”
顾炎指着那片地:
“她在这儿。在你种的每一棵土豆里。在你撒的每一把灰里。在你用的每一个法子里。”
玛雅的眼泪,流了下来。
但她笑了。
那笑容里,有释然,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温柔。
“阿妈,您看见了吗?”
风,轻轻吹过。
那些土豆秧,在风中微微颤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