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天色漆黑，街面冷清，灯笼在风里晃得厉害。刚才还围着酒楼不肯走的那些人，有的已经散了，有的躲在屋檐下、巷口里，没再靠近。他们不是不想动手，而是亲眼看见三具刺客尸体被钉在梁柱上，雷火烧焦皮肉的味道到现在都没散尽。更别提那颗丹药——灰袍修士当场突破的事，谁都看在眼里。
希望比刀剑更让人动摇。
墨尘靠墙坐着，手里拎着半壶劣酒，眼睛半眯。他手腕上的旧伤隐隐发痒，像是有东西在往血里钻。他没吭声，只是把袖子往下拉了拉。
“来了。”陈凡忽然说。
话音刚落，西边天空一道幽光划过，像是一道裂开的伤口。紧接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从高空压了下来，不带半点风声，却让整条街的灯火都暗了一瞬。
墨尘猛地站起身，酒壶掉在地上，滚了几圈。
半空中，一个披着黑袍的身影缓缓落下，脚下踩着一团翻涌的黑雾。他手中握着一杆旗幡，幡面漆黑如墨，边缘绣着扭曲的人脸，正一张张开合，发出无声的嘶吼。那旗子一出现，四周温度骤降，连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真仙二层……”墨尘脸色变了，“还是魔将。”
陈凡没动，也没抬头。他知道这人是谁派来的——姬家老祖没打算靠别人杀他，魔族也不愿等人心自己倒戈。既然谈不拢，那就毁掉一切。
魔将悬浮在醉仙楼上空，目光扫过街道。底下那些藏身的修士一个个往后缩，有人转身就跑，有人直接掐诀腾空，只想离这地方越远越好。
“你们不是想要我的命吗？”魔将冷笑一声，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骨，“现在，我要你们的魂。”
他双手一抖，噬魂幡猛然展开。黑色幡面猎猎作响，无数虚影从中涌出，像是被撕碎的灵魂拼凑而成的怪物。它们没有五官，只有一张张大嘴，朝四面八方扑去。
第一个倒霉的是街角一个刚入真仙的散修。他本想悄悄退走，可冤魂速度太快，眨眼就贴到他背上。那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整个人就像被抽干了力气，直挺挺栽倒在地，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凡是灵力稍弱的，全都被冤魂缠上。它们不杀人，专吸灵力。被附身的人双眼翻白，身体僵直，灵海枯竭得比凡人断气还快。有个年轻女修昏过去前还在挣扎，手指抠进青石板缝里，指甲崩裂也没松手。
不到半盏茶工夫，街上倒了一片。
“这是要废掉整座城的根基。”墨尘咬牙，“一旦低阶修士全被吸成废人，流云城就完了。”
陈凡终于站起身，推开窗。
冷风灌进来，吹乱了他的衣角。他看着半空中那杆噬魂幡，眼神没起波澜，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一手。
“你看到了。”他说，“我能炼丹，能帮你们突破。但他们呢？他们只会毁。”
底下还有几个没走的修士躲在墙后，听见这话，有人低头看了看身边昏过去的同伴，拳头慢慢攥紧。
魔将冷笑：“蝼蚁也配谈前途？今日此地，不留活口！”
他双手结印，噬魂幡剧烈晃动，更多冤魂倾泻而出，直扑醉仙楼。
陈凡抬手，掌心向上。
金色灵光自体内升起，混着一丝混沌气息，在他掌中凝成一团旋转的雷罡。那是他在灵魂空间推演多年的《青雷罡掌》，原本只是玄阶功法，如今已被他提升至仙阶中品，掌风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会震颤。
“想毁我，先问问我答不答应。”
他一步踏出，脚尖点在窗沿，整个人跃上屋顶。
夜风呼啸，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他站在屋脊最高处，双掌缓缓推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