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把玉瓶放在桌上，瓶口朝上，丹药的影子在烛光里晃了一下。他没急着说话，也没看窗外，只是伸手将瓶塞拔开一条缝。一股淡青色的香气立刻飘了出来，像是雨后山林里的雾气，又带着点雷电劈过岩石后的焦味。
这味道一散开，楼外原本死死盯着窗户的那些人就变了脸色。
站在街角的一个真仙一层修士本来正和同伴低语，话说到一半突然顿住，鼻子轻轻抽动了一下。他眉头一皱，随即瞪大了眼——体内那股卡了半年的灵力竟自己松动了，经脉像被温水冲过一遍，舒服得让他差点叫出声。
旁边那人也闻到了，张嘴就想骂，可刚吸进一口，喉咙一紧，脚底发麻，整个人猛地一震。他原地站定，双目闭起，额头渗出汗来，竟是当场进入了突破状态。
这一下，周围顿时乱了。
有人不信邪，捂着鼻子往后退；有人大着胆子往前凑，想多闻两口；还有人直接盘坐在屋檐下，顾不上藏身，闭眼调息起来。原本围得密不透风的包围圈，一下子松了好几个口子。
墨尘坐在角落，看着外面动静，嘴角慢慢咧开：“嘿，还真管用。”
陈凡这才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楼下街道上人影交错，有的还在犹豫，有的已经按捺不住往酒楼靠近。他抬手，把整瓶丹药都倒进掌心。三颗晶莹剔透的丹丸躺在他手里，表面流转着细碎雷光，药香随着他的动作再次扩散，比刚才更浓。
“谁出价最高？”他声音不高，也不凶，就像在问今天米价多少。
人群静了一瞬。
一个穿着灰袍、满脸疤痕的中年修士从巷子里走出来，手里托着一只布袋：“我拿八十万中品仙石换一颗！”
话音未落，另一侧立刻有人喊：“九十万！我只要一颗！”
“百万！我全要！”
“放屁！你哪来的百万？别吹牛了！”
吵闹声越来越大，先前还想着杀人夺宝的人，现在全都改了主意，争着报价。那股丹香不断刺激着他们的经脉，谁都知道，这种能助人破境的丹药，比悬赏令实在多了。
陈凡目光扫过人群，最后落在最前面那个灰袍人身上：“你先来。”
那人一愣，显然没想到真能成交。他迟疑着往前走了几步，离醉仙楼大门还有五丈时停下，不敢再近。陈凡也没催，只把手摊得更开些。
灰袍人咬了咬牙，快步上前，把布袋放在台阶上，又迅速后退两步。
陈凡用神识一扫，点点头，弹指将一颗丹药送了过去。灰袍人接住丹药，手指都在抖。他盯着掌心看了好几秒，忽然仰头吞下，盘膝坐下，立刻开始炼化。
不到十息，他头顶冒出白烟，气息节节攀升，竟真的稳住了瓶颈，踏入了新的层次。
底下一片哗然。
不少人眼神变了。刚才还觉得诛凡令是条捷径，现在一看，人家不杀你，还能让你变强。谁傻才会去拼命？
陈凡收回视线，看向剩下的人群：“你们也看到了，我能炼出四品仙丹，跟着我，比跟着姬家和魔族有前途。”
没人接话，但气氛明显不同了。之前是杀气腾腾，现在却像集市赶集，有人观望，有人心动，更多人已经开始算自己能不能凑出足够的仙石。
墨尘这时站起来，走到窗边，靠着墙冷笑一声：“你们当姬家真会给你们百万仙石？到最后连尸体都找不到埋哪儿！”
这话戳中了不少人心事。姬家远在第四重天，魔族更是神出鬼没，真出了事，谁能保你？可眼前这位，丹药摆在明面，效果看得见摸得着，连突破都能当场验证。
几个原本躲在暗处的身影悄悄往后退了。其中一人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直接腾空而起，往城外飞去。显然是去通知同门，或者干脆回家闭关去了。
围观众人陆陆续续散开了一些，但仍有十几个没走，站在远处盯着楼上，眼神复杂。他们不是不想买，而是拿不出那么多资源。但也舍不得离开，生怕错过下一轮交易。
陈凡没再开口，收起剩下的两颗丹药，把玉瓶重新塞好，放回桌上。他转身走向内室，脚步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墨尘跟在他身后，低声问：“就这么放他们走？”
“该走的留不住，想留的赶不走。”陈凡坐下，盘腿调息，“现在走的，是真怕死，也真想要好处。留下不走的……”他睁开眼，笑了笑，“等风来罢了。”
墨尘点点头，靠墙坐了下来。他没再说话，只是把袖子卷起一角，露出手腕上的旧伤疤。那是早年被人追杀时留下的，深得能看到骨头。如今再看，反倒觉得当年拼死抢来的那些东西，还不如刚才那一口丹香来得实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