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一间稍大些的青砖瓦房里。
一名妇人躺在床上望着被烛光照的灰黄的房顶。
“他爹。”
男人“嗯”了一声,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今后不会再打仗了吧?”
男人没吭声。
妇人也不恼,继续自言自语般絮叨着:
“明日咱们拿点什么东西送给镇北王好呢?咸鸭蛋咋样?”
“家里也就咸鸭蛋能拿得出手了。我腌的那坛子咸鸭蛋,个个冒油,镇北王肯定.....”
“送什么送.....”
男人的声音闷闷地从被窝里传出来,打断了她的絮叨。
“镇北王能缺这些?就算送,他也不能要......”
妇人一听,脸色瞬间僵住了。
她“呼”地坐直身体,伸手就去挠男人的后背。
“我说你这个老扒皮!若不是镇北王,咱们能分到地?”
“你儿子能进学堂读书?你老爹走的时候能吃上一口白面馒头?能打上一口像样的棺材?”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声音越来越高,手指甲在男人后背抓出一条条血红印子。
“现在给镇北王送几个咸鸭蛋你都不舍得?我看你这颗心啊,一定是被狗吃了!”
越说越来气,就越发用力。
男人被她抓得龇牙咧嘴,一把抓住她作乱的手。
妇人的手被抓住了,人更来劲了,直接动上了脚,嘴里也不停:
“你还敢拦?还敢还手?这日子我看你是不想过了是吧?”
“我跟你说王老三,你今天要是不把话说清楚......明日咱们就和离,不,我要休了你.....”
“哎呀!你想哪儿去了!”
男人终于受不了了,一骨碌坐起来,面对着妇人,一脸无奈。
“你咋说风就是雨的。我再不是人,也不可能是狼心狗肺的东西,忘恩负义啊!”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下来:
“我是在想啊,送东西不如咱们在家里给镇北王立一个长生牌!”
“明日镇北王一定会出现在长街上,明日看清楚他的长相,请人雕一尊像,每日上香,愿他一生平安!”
妇人的手慢慢松了下来。
她狐疑地看着男人,眼睛眯起来: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哼!”男人把她的手甩开,
“这难道还有假?”
妇人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哼了一声,算是勉强信了。
但她马上又补了一句:
“那也不行。长生牌要立,雕像要雕,咸鸭蛋我也要送!”
男人翻了个白眼,“咚”的一声倒回床上,扯过被子蒙住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好好好,随你,随你。”
“这些日子人心惶惶的,赶紧睡吧。马上要秋收了,到时候有的忙。”
话音刚落,呼噜声就响了起来。
妇人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完呢。
她推了男人两下,纹丝不动。
又踢了两脚,还是没反应。
“每天就知道吃,知道睡。”
她嘟囔着嘴,扯过被角盖在身上,声音里带着点嫌弃。
“就是不知道学学镇北王身边的十六虎将,建功立业,也让我跟你享享福。”
男人的呼噜声忽然停了。
“我去上阵杀敌了,你还不天天在家哭鼻子?”
妇人被噎了一下,推了他两把:“睡你的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