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部,产业升级到了攻坚期,但源头创新乏力,很多基础研究需要长期、大量的投入。
而我们现有的体系和资源分配,在支持这种高风险、长周期的自由探索方面,确实存在短板。”
陈东的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深潭,在会议室里激起层层无声的涟漪。
几位领导都没立刻说话,各自沉思着。
陈东说的外部压力,他们比谁都清楚。
那些卡脖子的清单越来越长,从光刻机到高端轴承,从工业软件到特种材料,处处被动。
每次开会研究,都觉得心头沉甸甸的。
自己人不够争气吗?
也不是。
投入很大,成绩也有,但总觉得差那么一口气。
在最基础的地方,底气还是不足。
内部的限制,他们更明白。
现有的体系,是几十年摸索建立起来的,有它的优势,保证了基本的秩序和集中力量办大事的能力。
但陈东说的短板,也确实存在。
资源分配要讲公平、讲绩效、讲短期可见的成果。
很难像江辰设想的那样,不计成本、不问近期回报地砸向某个可能十年二十年都未必有结果的基础研究方向。
学术管理上,也有不少条条框框,顶尖人才抱怨最多的,往往不是钱,而是束缚和干扰。
江辰这个法子,说白了,就是想绕开这些限制。
用他自己的钱和他自己定的规矩,搞一块飞地,试试能不能闯出条新路。
好处,陈东分析得很透了。
如果真能成,哪怕只在一个两个关键领域实现突破,对国家都是战略级的贡献。
而且,主要成本是江辰担着。
但坏处呢?
或者说,风险呢?
最大的风险,或许不在经济上,而在规矩上。
今天给江辰开了这个口子,给了这么大的自主权。
那明天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江辰”也来要?
现有的高校和科研院所会不会有想法?
平衡会不会被打破?
引发的连锁反应,谁也无法预料。
这就好比一个运转多年的大机器,每个齿轮都有固定的位置和转法。
现在突然有人说,要在旁边自己装一个小马达,用不一样的转法试试看,说不定能带动更大的轮子。
道理上也许能讲通,但这会不会让其他齿轮觉得不公平?
会不会干扰整个机器的稳定运行?
万一这个小马达自己转飞了,伤到机器怎么办?
这才是最让他们犹豫的地方。
不是看不到可能的好处,而是担心破例本身带来的不确定性。
当惯了大家长,最怕的就是开了头,收不住。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面前文件的声音。
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凝重,不是在反对,而是在极为审慎地权衡。
他们的一句话,一个决定,影响的不是一个项目、一个企业,而是可能的方向和无数人的路。
这种重量,让他们不得不慎之又慎。
陈东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坐着,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