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画的内容,让四人的心再次沉了下去。
第一幅:混沌初开,大地之上,巨人(形态与人类似,但更加高大,头生双角,或背生双翼,或身披鳞甲)与各种狰狞的巨兽(有些像堆积如山的白骨中的种类)共同生活,时而搏杀,时而共存,画面充满了蛮荒与力量感。
第二幅:天空出现裂隙(描绘手法抽象,像是用扭曲的线条表示),有黑色的、粘稠如液体的东西(与“蚀”力形态高度相似,但更加原始、污秽)从裂隙中滴落、流淌到大地上。被黑色液体沾染的巨兽和部分巨人,开始发生可怕的畸变——身体膨胀、扭曲,长出额外的肢节或口器,眼睛变得赤红,充满了疯狂。
第三幅:未畸变的巨人(数量明显减少)与畸变的巨兽、畸变巨人(画面中特意用更深的暗红色描绘)爆发了惨烈无比的战争。山河崩碎,星辰坠落,画面一角,一个特别高大的、头戴冠冕的巨人(似乎是指“岳渎”古神?)手持光芒(代表神力?),与一团最为浓郁、仿佛有无数触手和眼睛的巨大黑影对峙。
第四幅:战争似乎以两败俱伤告终。未畸变的巨人死伤惨重,残存者退向大地深处(画面指向地下)。那个高大的、头戴冠冕的巨人身影变得黯淡,似乎倒下了。而那片巨大的黑影,则被无数锁链和发光的符文(与湖心封印的符文有相似之处,但更复杂)禁锢、封印在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画面底部)之中。深渊旁,矗立着一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与众人来时看到的那扇门,几乎一模一样。
第五幅:壁画风格突变,从古朴蛮荒变得精细、规整了许多。一群衣着风格与“天工”类似,但似乎更古老、使用工具也更原始的人(或许是最早的“天工”先民?)出现在深渊和青铜门前。他们似乎在研究、加固那些锁链和符文,并在青铜门前修建了复杂的祭坛和建筑(隐约有“枢机殿”某些结构的雏形)。但壁画中也显示,这些先民中,似乎也有人受到了深渊中逸散出的黑色气息的影响,发生了内讧和背叛。
第六幅:画面变得残缺、模糊。只能隐约看到,青铜门似乎被打开过一道缝隙,有东西从门后出来(画面被刻意破坏,看不清是什么),也有东西被送入了门内。然后,是惨烈的祭祀与屠杀(大量先民和畸变生物的尸体堆积),最后,青铜门被重新封闭、加上了更多复杂的封印(图案与“枢机殿”核心的某些封印有共通之处),而那些先民也似乎消失了,或者融入了后来的、风格更成熟的“天工”群体。
壁画的最后,在青铜门紧闭的画面旁边,用那种暗红色的颜料,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古老的、并非“天工”文字,但张起灵却莫名觉得眼熟的铭文。这铭文的风格,与他家族流传的某些极其古老的记载,有几分相似。
老刀和阿透也盯着那行铭文,眉头紧锁,显然也不认识。
“这文字……比我见过最古老的甲骨文还要原始……”阿透低语。
张起灵走上前,伸出带着手套的手指,轻轻触摸那暗红色的铭文。触感冰凉,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就在他指尖触及铭文的刹那——
眉心那黯淡的暗金印记,骤然传来一阵强烈的灼痛!
与此同时,手中的“神种晶体”光芒大放,内部星河疯狂流转!
那行古老的铭文,仿佛活了过来,暗红色的颜料如同血液般流动,化作一道信息流,直接冲入了张起灵的脑海!
“镇……厄……之扉……”
“门后……归……墟之实……”
“钥……三……合一……”
“守门人……血……祭……”
“勿开……勿信……勿视……”
破碎的、充满惊恐与绝望的意念片段,夹杂着庞大的、混乱的画面信息,如同洪水般冲击着张起灵的神经。他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小哥!”王胖子一把扶住他。
“张起灵!”老刀和阿透也立刻上前,警惕地看向壁画和四周。
张起灵紧闭双眼,额头上渗出冷汗,消化着那股突如其来的信息冲击。几秒钟后,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凝重。
“这文字……是比‘天工’更早的,可能属于……那些壁画中未畸变的‘先民’,或者说,属于‘古神时代’的遗族。”张起灵的声音有些沙哑,“大意是……这扇门,被称为‘镇厄之扉’。门后,关乎‘归墟’真正的秘密,或者说,是‘归墟’的‘实质’……”
他顿了顿,继续道:“开启,需要‘三钥合一’……似乎指的是三种关键的‘钥匙’或条件。而守护这道门的,需要‘守门人’的‘血祭’……”
“血祭?!”王胖子倒吸一口凉气。
“最后是警告:不要打开,不要相信,不要看……”张起灵看向壁画上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以及门缝后那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门后……有难以想象的恐怖。甚至可能,比‘蚀’、比古神残躯,更加可怕。那些先民,似乎付出巨大代价才重新将它关上。”
洞窟内一片死寂,只有幽绿荧光无声闪烁,映照着累累白骨和古老的壁画,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三钥合一……”老刀沉吟道,“‘天工巡研令’、你的‘镇渊尺’(融合了部分‘心钥’特性)、以及那枚被净化后融入你符令的‘心钥’核心……这算不算‘三钥’?‘守门人’的血祭……又是指什么?”
“还有,‘归墟之实’……”阿透脸色发白,“我们一直以为,‘归墟’是古神‘岳渎’陨落形成的特殊空间,‘蚀’是外来污染。但这壁画和铭文似乎在暗示,‘归墟’本身,或者说这扇门后的东西,才是更本质的恐怖源头?‘蚀’或许只是它泄露出来的……一点点气息?”
这个推测让人不寒而栗。如果连那几乎毁灭上古神魔、污染古神、让“天工”付出惨重代价的“蚀”,都只是门后那东西泄露的“一点点气息”,那门后的本体,该是何等存在?
“铁面生,或者说‘它’,千方百计想要进入‘枢机殿’深处,引爆装置削弱‘心核’,刺激‘神种’苏醒……其最终目标,恐怕就是这扇‘镇厄之扉’!”老刀得出了与之前推测呼应的结论,语气沉重,“他们想打开这扇门!”
“那我们岂不是歪打正着,被空间乱流送到他们老巢门口了?”王胖子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握紧了剑柄,“现在咋整?这门是坚决不能开啊!可咱怎么出去?回头路没了,这鬼地方除了骨头就是毒蘑菇……”
张起灵没有立刻回答,他再次感受着眉心的灼热和血脉的呼唤。那呼唤,并非来自青铜门后,而是来自……这洞窟的更深处,某个与这“镇厄之扉”紧密相连,却又似乎不同的方向。
“壁画显示,那些先民在门前修建了建筑。”张起灵的目光投向洞窟另一侧的黑暗,“那里,可能有路,或者……有其他发现。”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在白骨堆和荧光菌类的掩映下,洞窟的另一个方向,隐约能看到人工修筑的阶梯和残破的石制建筑轮廓,风格果然与壁画中后来出现的“天工”先民建筑类似,也与“枢机殿”最古老的底层结构有共通之处。
那里,或许有离开的线索,或许有更多的秘密,也或许……有更大的危险。
但眼下,他们别无选择。
“去那边看看。保持警惕。”张起灵握紧了“镇渊尺”和“神种晶体”,当先朝着那片建筑废墟走去。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踩过湿滑泥泞的、混杂着骨粉的地面,穿过散发着甜腥腐气的荧光菌丛,一步步走向那片被岁月遗忘的古老遗迹。
他们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那面绘制着壁画的黑色石壁,在幽绿荧光的映照下,壁画中那扇紧闭的青铜巨门图案,门缝的位置,一丝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红色流光,如同有生命的血液,缓缓地、诡异地渗了出来,滴落在下方的白骨堆上,发出轻微的“嗤嗤”声,将骨骼腐蚀出一个小小的孔洞。
那暗红色,与铁面生遁走时,悄然尾随他们进入裂隙的血光,如出一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