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当先走入城中，玄璃紧随其后，白璃和韩烈等人警惕地跟在后面。
越往里走，景象越惨烈。
除了战斗痕迹，他们还看到了更多的尸体。有些是灵狐遗民——保持着人形，但额头的九尾印记已经变成暗红色，那是血脉彻底污染的标志。有些则是穿着黑袍的噬魂殿修士，死状凄惨，大多是被利爪撕碎或咬断喉咙。
显然，这里发生过一场混战。灵狐遗民、堕落血狐、噬魂殿修士，三方在这条街上厮杀，最终同归于尽。
走到街道中段时，沈清辞忽然停下。
前方左侧，有一座相对完整的楼阁。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上书“百草堂”三个古字。匾额歪斜，但字迹清晰，透着一股药香。
“这是...药铺？”韩烈问。
“是药铺，也是医馆。”白璃眼中闪过一丝怀念，“掌管这里的是族中一位长老，精通医道，曾尝试研究净化血狐污染的方法...但他五十年前就疯了，自我囚禁在后院。”
沈清辞推门而入。
堂内一片狼藉，药柜倾倒，药材散落一地，混杂着血迹和打斗痕迹。但在柜台后方，她看到了一个倚墙而坐的身影。
那是个白发苍苍的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青衫，胸口有一个贯穿伤，已经气绝。他手中握着一卷医书，书页翻开，上面写着一种名为“净血丹”的丹方。老者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
白璃走到老者身边，跪了下来，声音哽咽：“七爷爷...”
“你认识他？”沈清辞问。
“族中医道造诣最高的长老，白七。”白璃轻声道，“也是...我父亲的老师。他一生都在研究净化血狐污染的方法，但始终未能成功。最后看着族人一个个堕落、疯狂...他自己也撑不住了。”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老者的手，取下那卷医书。书页泛黄，边缘破损，但内容还算完整。翻到最后一页，有几行新写的字迹，墨迹未干透，应该是临死前写的：
“血狐之毒，非药可解。唯生命本源可净。生命之泉，在蓬莱之心。然蓬莱已堕，泉眼被污。欲取净泉，需先斩蓬莱之恶。”
字迹到此为止，后面还有一个模糊的图案——那是一座倒悬的山峰，山峰底部有一道裂口，裂口中涌出黑色的泉水。
“蓬莱之恶...”沈清辞喃喃重复，“蓬莱仙岛...发生了什么？”
白璃摇头：“我不知道。族中关于蓬莱的记载很少，只说那里曾是灵狐一族的圣地，但在万年前那场内乱后，就被封印了。至于‘蓬莱之恶’...从未听说过。”
她收起医书，对沈清辞道：“七爷爷既然留下这个线索，说明他相信有人能看到，并且...有能力去做。生命之泉在蓬莱之心，但要取净泉，必须先清除污染泉眼的‘恶’。这或许就是我们要面对的考验。”
沈清辞点头。
线索虽然模糊，但至少指明了方向。蓬莱仙岛、生命之泉、以及...某种需要被斩除的“恶”。
就在众人准备离开百草堂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
那声音非人非兽，充满了疯狂和痛苦。紧接着，是重物奔跑的震动声，由远及近，速度极快！
“是血狐！”白璃脸色大变，“至少三只！它们在朝这边来！”
沈清辞一步踏出百草堂，只见街道尽头，三道暗红色的身影正疯狂冲来。
那是三只怪物。
它们大体保持着狐狸的轮廓，但体型大如猛虎，通体暗红，皮毛稀疏，露出下方虬结的肌肉和森森白骨。九条尾巴如同九条毒蟒，在身后狂乱舞动。最恐怖的是它们的眼睛——完全被血色充斥，没有瞳孔，只有纯粹的疯狂和饥饿。
三只血狐闻到活人的气息，速度更快，口中流出腥臭的涎水，滴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准备战斗！”韩烈厉喝，四名暗影卫迅速结阵。
但白璃却拦住了他们：“别用灵力攻击！血狐能吞噬灵力壮大自身！用物理攻击，或者...纯粹的火焰、雷电等元素力量！”
她话音刚落，三只血狐已经冲到三十丈外。
沈清辞动了。
她没有用混沌之力，而是从储物戒中取出三枚银针——这是在悬壶岛时用剩下的“定魂针”。针尖亮起淡金色的灵狐本源光芒，虽然微弱，但纯净。
“去。”
三枚银针化作三道金光，精准地射向三只血狐的眉心。
血狐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金针速度太快，瞬间没入。
“嗷——”
凄厉的惨叫响起！三只血狐如同被滚油泼中，疯狂地翻滚、撕扯自己的脑袋。灵狐本源对它们这些被污染的半血狐而言，既是同源，又是剧毒——就像清水可以解渴，但沸腾的开水却能烫伤喉咙。
趁此机会，沈清辞再次出手。
混沌之力化作三条锁链，缠绕上三只血狐的脖颈。锁链收紧，血狐的挣扎渐渐微弱，最终瘫倒在地，口中吐出黑血，气息迅速衰弱。
但沈清辞没有杀它们。
她走到最近的一只血狐身边，混沌之力探入其体内。
感知到的，是一片混乱。
灵魂破碎，意识疯狂，血脉污染超过九成。这已经不能称之为“生灵”了，只是一具被本能驱使的行尸走肉。但在那混乱的最深处，她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属于灵狐的纯净波动——那是它们最后的“自我”，被血狐污染囚禁在灵魂牢笼中，日夜承受折磨。
“它们...还有救吗？”白璃走过来，声音颤抖。
沈清辞沉默良久，缓缓摇头：“污染太深，灵魂已碎。即使净化血脉，也只是一具空壳。它们...早就死了。”
她抬手，混沌之力化作三团火焰，落在血狐身上。
火焰燃烧，没有温度，却将血狐的身体从内到外，连同灵魂碎片一起，彻底净化、分解，化为最基础的能量粒子，回归天地。
这是她能为这些曾经的灵狐遗民，做的最后一点事——让它们彻底安息，不再受永恒的痛苦。
火焰熄灭，地上只留下三小撮灰烬。
白璃跪在灰烬前，无声流泪。
沈清辞看着街道尽头，那里是罪渊的方向。
这座死寂的归墟城下，还关押着多少这样的怪物？而在蓬莱仙岛，生命之泉旁，又存在着怎样的“恶”？
答案，需要她自己去找。
“走吧。”她转身，向着城中心的方向，“先去万药园，找净魂草和血脉果。然后...去蓬莱。”
玄璃跳上她肩头，九尾轻轻摆动。
白璃擦干眼泪，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决绝的光。
韩烈和暗影卫们握紧兵刃，紧随其后。
归墟城的死寂，被他们的脚步声打破。
而在城池最深处，某座高塔的顶端，一双眼睛缓缓睁开。
那眼睛浑浊，布满血丝，却还残留着一丝清明。
它望着沈清辞等人离去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
“终于...等到了...”
沙哑的声音，在空荡的塔内回荡。
“纯血九尾...灵狐守护者...混沌之力...”
“来吧...来蓬莱...来完成...最后的仪式...”
笑声响起，疯狂而绝望。
归墟城的阴影，在乳白色的天光下，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