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华如练，铺满问道峰的青玉广场。沈清辞站在广场边缘的悬崖旁，夜风撩起她素白的衣袂。她手中托着溯光珏，融合了六块碎片的晶石在月光下流转着静谧的银辉，内里的星云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牵动着她灵魂深处的共鸣——也牵动着那个被暂时封印的追踪印记。
距离冰窟一战已经过去二十日。孕灵池的滋养让她的肉身基本恢复，面色虽仍有些苍白，但已能正常行动。只是灵魂的裂痕依旧，像精致的瓷器被粘合后留下的细密纹路，稍有不慎就会重新崩开。白渊族长说，至少还需要两个月静养，才能承受下一次大战的消耗。
但时间不等人。
“南疆巫族的大祭司一脉全数失踪，西域佛国三位圣僧闭关不出——佛国对外宣称是参悟佛法，但根据暗影阁潜伏的探子回报，三位圣僧是受了重伤，正在全力镇压佛国内部突然爆发的‘魔念侵蚀’。”夜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将一件厚实的披风披在沈清辞肩上，“殿主夺走碎片时，在两地都留下了后手。巫族被他控制了高层，佛国被他种下了心魔种子。”
沈清辞没有回头，目光依旧望着南方：“他在逼我们分心。如果我们先去南疆，佛国的心魔就会失控；如果我们先救佛国，巫族就会彻底沦为他的傀儡。两面都是陷阱。”
“所以凌霄真人提议，兵分两路。”夜宸走到她身侧，“天道宗与天雷宗、灵狐族精锐前往南疆，解救巫族，夺回第七块碎片；我与暗影阁前往西域，助佛国镇压心魔，取回第八块碎片。而你和白渊族长坐镇天柱山，等我们带回碎片后，立刻召唤时青英灵。”
沈清辞终于转过头看他：“你我都知道，殿主真正的目标是我和孩子。无论南疆还是西域，都只是诱饵。他一定会亲自来天柱山。”
夜宸沉默。他当然知道。殿主连取两块碎片，却并不急着去时空夹缝找最后一块，反而大张旗鼓地在两地布局，目的就是分散他们的力量，然后直取天柱山——取沈清辞腹中的胎儿，取她手中的溯光珏。
“所以，”沈清辞将溯光珏收入怀中，“我们不能分兵，更不能让他掌握主动权。”她望向夜空中的某颗星辰，“还记得云枫最后说的话吗？‘殿主的冰晶化身已经苏醒……他在王陵最深处……等着你们’。当时我以为他说的是冰晶宫，但现在想来……”
她转身走向广场中央的石塔：“他说的可能是另一处‘王陵’。”
石塔底层，凌霄真人、白渊族长、雷震子等人正在研究南疆与西域传回的最新情报。见沈清辞进来，凌霄真人递过一份密报：“刚收到的，巫族祖地出现了大规模血祭迹象，至少三千名巫族平民被献祭。血祭产生的怨气凝聚成了‘巫怨之云’，正在向十万大山外围扩散。”
“佛国那边更糟。”雷震子脸色铁青，“心魔种子已经感染了超过五百名佛门弟子，这些人白天正常，夜晚就会化身魔物袭击同门。佛国现在白天诵经，夜晚自相残杀，已经快撑不住了。”
沈清辞接过密报快速浏览，然后放在桌上：“这些都是幌子。”她看向众人，“殿主真正要做的事，不需要这么多花哨的手段。他只需要——找到时空夹缝的入口。”
白渊族长皱眉：“但第九块碎片在时空夹缝中，没有前八块碎片定位，他如何找到入口？”
“他不需要找到入口。”沈清辞指尖划过桌面，画出一个九宫格图案，“九块碎片对应九极封天阵的九个阵眼。时青当年布阵时，九个阵眼是相互关联的——只要集齐八个，就能通过阵法共鸣，强行撕开一条通往第九个阵眼的通道。虽然不稳定，但足够他短暂进入时空夹缝。”
她指向九宫格中央：“而第九个阵眼的位置，时青没有明确记载，但根据阵法规律……”她的指尖停在中央格，“应该在九宫格的中心交汇处。也就是——”
“天柱山。”凌霄真人瞳孔骤缩。
“没错。”沈清辞点头，“天柱山位于大陆中央，是九条主要灵脉的交汇点，也是九极封天阵的阵眼枢纽。第九块碎片不在别处，就在天柱山地下，在灵脉汇聚的‘地心之眼’中。殿主抢夺南疆西域的碎片，不只是为了削弱我们，更是为了凑齐八个阵眼，在天柱山开启通往时空夹缝的通道！”
她话音刚落，整座天柱山突然剧烈震动！
不是地震，而是从山体深处传来的、仿佛巨兽苏醒般的轰鸣。石塔内的烛火疯狂摇曳，墙壁上的符文自动亮起，那是护山大阵感应到威胁的应激反应。
“他来了。”夜宸长剑出鞘，“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众人冲出石塔。广场上空，原本皎洁的月亮被诡异的血色浸染，月轮周围浮现出八道黑色的光环——正是八块碎片的气息投影。八道光环缓缓旋转，向天柱山巅投射下八道黑色的光柱。
光柱落在广场四周，构成一个巨大的八角星阵。阵法中央，空间开始扭曲、撕裂，形成一个缓缓旋转的黑暗漩涡。
漩涡中，殿主一步踏出。
他的模样又变了。不再是冰窟中半边冰晶的模样，也不再是归墟之眼中半人半裂隙的扭曲姿态。此刻的他，身着玄黑绣金的长袍，长发以玉冠束起，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唯有那双眼睛——左眼完全漆黑，右眼瞳孔深处旋转着八枚微缩的碎片虚影。
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嘴角勾起一丝淡笑：“沈院长，我们又见面了。这次，我带齐了入场券。”
他抬手，掌心浮现八枚碎片虚影，虚影旋转融合，化作一枚完整的、不断变幻形态的黑色晶石——那是八块碎片力量临时聚合的产物。
“还差最后一块，时之眼就能完整。”殿主的声音平静优雅，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而最后一块，就在这天柱山下。沈院长，你是自己交出溯光珏和孩子，还是……我亲自动手取？”
夜宸挡在沈清辞身前，长剑直指殿主：“你做梦。”
殿主轻蔑一笑：“夜阁主，你确实很强。但现在的我，融合了八块碎片之力，又得巫族血祭、佛国心魔双重加持——你挡不住。”
话音未落，他屈指一弹。
一道黑色细线从指尖射出，细线所过之处，空间如玻璃般碎裂。夜宸挥剑斩去，剑锋与细线碰撞的刹那，他闷哼一声，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塌了广场边缘的石栏。
只是一指！
凌霄真人、白渊族长、雷震子三人同时出手。金色雷霆、月华光柱、紫色雷网交织成天罗地网，罩向殿主。但殿主只是抬起左手，五指虚握。
所有攻击在他身前十丈处停滞，然后……倒卷而回！
三人脸色大变，急忙撤招防御，却仍被自己的攻击余波震伤，口喷鲜血。
“看到了吗？”殿主缓步向前，“这就是绝对的力量差距。在真正的时空之力面前，你们那些法术、剑招、阵法，都只是孩童的把戏。”
他停在沈清辞面前十步处，右眼中八枚碎片虚影旋转加速：“沈清辞，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交出溯光珏和胎儿，我让你死得痛快些。否则……”他看向沈清辞的小腹，“我就当着你的面，把你的孩子剖出来，当着他的面，把你一寸寸碾碎。”
沈清辞没有后退。她甚至没有看殿主，而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小腹，轻声道：“孩子，怕吗？”
腹中传来温暖的悸动——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