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控室里，陈默从转椅上站起来，走到三号监视器前。
屏幕里罗志翔缩在角落，浑身是白色泡沫，头发立着，脸上的表情扭成了一团。
气球还在零星地炸。
砰。
他抖了一下。
砰。
又抖了一下。
陈默转头扫了眼六号监视器。
孙洪雷站在面粉堆里。
从脑袋到脚，全白了。
脸白。
头发白。
衣服白。
鞋白。
连他那双招牌的浓眉都是白的。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擦出两道肤色的痕迹，然后又被飘落的粉尘覆盖了。
“这段后期加个特写。”陈默坐回转椅，手指往六号屏幕上点了点。
“配乐用《命运交响曲》，就配他擦脸那个动作。”
林薇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
张鹏在旁边调机位，头也不抬，冒出一句。
“四号机可以拉近景，拍他睫毛上的粉。”
陈默瞥了他一眼。“你审美可以啊。”
“跟您混的。”
此时。
密室那边的声音已经彻底搅成了一锅稀烂的粥。
一号密室——王讯坐在海洋球堆里喘粗气，偶尔冒出一句含混的骂声。
三号密室——罗志翔的“鹅鹅鹅”叫声拖着尾音，像一只被拔了毛的大鹅。
六号密室——孙洪雷一边咳嗽一边骂人，每咳一声骂一句，节奏稳得像在打拍子。
这三种声音汇在一起，从不同的方向钻进剩下三间密室的墙壁里。
二号密室。
张义兴坐在地上，两只手捂着耳朵。
他听不清具体是什么声音了。只有咳嗽、爆炸、惨叫混在一起的轰鸣。
他松开手，贴到靠近五号密室的那面墙上。
“黄老师！”
没人应。
“黄老师！你还在吗？”
五号密室。
黄三石站在房间中央，两手背在身后。
他听到张义兴喊他，侧过头。
“在呢。”
“黄老师，外面到底怎么了啊？洪雷哥那个声音......”
“没事。”黄三石的声音稳得很。
“洪雷铁定没事，他就那脾气，吃了点亏在骂街呢。”
张义兴没吭声，但呼吸还是很快。
黄三石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倒计时。
08:22。
八分钟了。
他低头看了看那个红色按钮。
他还没按。
黄博也没按。
张义兴也没按。
三个人，三个按钮，八分钟。
黄三石眼珠转了两圈。
“义兴啊。”
“啊？”
你竖起耳朵听听。外面，是不是比刚才安静了？”
张义兴把耳朵贴紧了墙。
确实。孙洪雷那边的咳嗽变轻了，罗志翔的惨叫也断了。
“嗯……好像是。”
“这说明啥？”
“说明……结束了？”
“对嘛。”
黄三石的语调往上拐了一下，带上了一股教书先生的笃定。
“你想啊。老王那边掉海洋球，洪雷那边听着像喷了什么粉末，小猪那边炸气球。三种惩罚，三个房间，每种一套。”
“嗯嗯。”
“一共六个房间，机关也就那么多。三个已经触发了，你觉得剩下的还能有什么？”
张义兴愣了一下。
“你意思是……没了？”
“大概率没了。”
黄三石的口气跟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课一模一样。
“你看啊，道具这东西是要钱的。海洋球、气球，每样都得准备。导演组预算再多也不可能给每个房间都整一套。我估计后面的就是空的。”
张义兴没马上接话。
黄三石加了一句。
“义兴，我是老师，能骗你吗？你现在按下去，保准啥事没有。到时候你就是六个人里最稳的那个。多有面子？”
导控室里，陈默盯着五号和二号的监视器，手指在调音台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黄三石这老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