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门推开。
一股冰渣子顺着嗓子眼直接捅进肺里。
冷。
那种能把灵魂都冻成冰棍儿的冷。
李辰第一个跳下机舱,脚底踩在压实的冰雪上,发出嘎吱一声。
他回头看了一眼。
身后是那架智利空军的大力神运输机。
螺旋桨还没停。
风雪被搅得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子。
“我的妈呀。”
陈贺缩在红色防寒服里,圆滚滚的像个漏气的皮球。
他露出的半个鼻头瞬间变红。
“导儿,我感觉我的腿已经不是我的了。”
陈贺带着哭腔,“它有它自己的想法,它想回智利吃烤肉。”
陈默跨出机舱。
他没理会陈贺。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缩了缩。
这根本不是地球。
没有路,没有草。
只有无边无际的白,白得让人眼晕。
这种白不是纯洁,是死亡般的寂静。
“别废话,赶紧走。”
陈默的声音被封在厚厚的面罩里,听起来闷声闷气。
前方。
两个穿着墨绿色工装的大汉走了过来。
两人开着一辆长得像坦克的履带式雪地车。
车头那两个巨大的铲斗,看着就不好惹。
那是长城站派来接驾的司机。
“是陈导吧?”
带头的汉子嗓门儿极大,盖过了引擎的轰鸣。
他姓秦,长城站的保障班长。
这哥们儿在南极待了快两年,脸皮紫红,像块风干的腊肉。
“我是陈默。”
陈默走上前,伸出手。
两只厚重的手套撞在一起,没感觉到温度,只有皮革的摩烁声。
“行李扔货车里,人进驾驶室。”
秦班长指了指车后。
“记住了,严禁站立,抓稳扶手。”
他眼神扫过那一群哆哆嗦嗦的明星。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堆容易碎的瓷器。
“这车能坐下这么多人?”
邓抄凑过来,一脸好奇地拍了拍履带。
秦班长看都没看他。
“你可以选择走过去。”
秦班长跳上车,“十二公里,正好能赶上明天的早饭。”
邓抄尴尬地收回手。
“we are faily,和谐,和谐。”
他讪笑着钻进驾驶室。
十二公里的陆路。
这是全世界最难走的“最后一公里”。
雪地车在冰原上缓慢爬行。
履带碾碎冰层,发出尖锐的嘎巴声。
车窗外,视线变幻。
刚才还能看见弗雷机场的塔台,一转眼就被白毛风遮个干净。
“快看!那边有红房子!”
范成成趴在窗户上大喊,指着远方的一抹暗红。
“那是俄罗斯的贝林斯豪森站。”
秦班长头也不回,专心盯着前方的冰裂缝。
“离他们远点,别去串门,咱们家在前面。”
车身猛地一颠。
陈贺一头撞在侧壁上,疼得直吸溜。
“班长,这道儿是让人走的吗?”
陈贺揉着头吐槽。
“路是给企鹅走的。”
秦班长冷哼一声,“人在这里是借宿。”
这吐槽太硬核。
陈贺直接被顶回了喉咙里。
窗外的荒原越来越离谱。
巨大的火山岩黑黢黢的,像从地狱里长出来的獠牙。
冰川延伸入海,断裂处透着幽深的蓝色。
那是时间被冻结的颜色。
终于。
远方的极夜尽头,出现了一抹暖黄色的灯光。
那灯光在漫天风雪里晃晃悠悠。
像极了冰原上的孤岛灯塔。
那是长城站。
一根旗杆立在雪地里。
五星红旗被风扯得笔直,发出猎猎响声。
“到了。”
陈默看着那面旗帜,心里的烦躁莫名消散了一些。
车停在红色建筑群前。
舱门打开。
陈默带头跳下去。
他回头看了一眼众人。
“名牌都给我捂好了,别在这儿给我丢人。”
众人点头如捣捣蒜。
长城站站长姓吴,五十来岁,头发花白。
他带着几个队员站在门口,没有横幅,没有鲜花。
只有一个简单的握手。
“欢迎来到长城站。”
吴站长的手很硬,很有力。
他看着这帮全副武装的节目组,神色严肃。
“在这里,你们首先是受试者,然后才是客人。”
吴站长把大家带进综合大楼。
暖气很足。
那种冰火两重天的反差,让鹿含直接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入站第一件事,安全教育。”
吴站长站在会议室中央,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所有人,在这里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