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复健,陈浩咬着毛巾,汗如雨下。林薇在旁边托着他的腿,小声数着:“一、二、三......加油,你可以的。”
夜里陈浩疼得睡不着,又不敢动怕吵醒她。林薇其实醒着,假装翻身,手轻轻放在他发抖的背上。“我给你揉揉。”
为了支付每月上万的康复费和房贷,林薇接了三个私活。白天上班,晚上做图,凌晨两点睡觉,六点起床给陈浩做康复餐。她的黑眼圈用遮瑕膏都盖不住,体重掉了十五斤。
有次她在公司厕所隔间里,听见同事议论。
“林薇真是拼,老公瘫了也不离不弃。”
“要我说就是傻,这么年轻就被拖累。”
“听说她婆婆一分钱不出,也不来照顾。”
“啧啧,嫁人真是第二次投胎。”
林薇冲了水,推门出去。两个同事尴尬地噤声。她洗手,照镜子,补了点口红。
“我老公会好的。”她说,声音平静,“而且他不是拖累,他是我丈夫。”
那之后,再没人当她面说什么。
最难的是陈浩的抑郁期。有天她下班回来,发现他在翻房产证。
“房子卖了吧,”他说,眼睛盯着墙壁,“我不能挣钱了,还要花这么多。你找个......找个能和你一起往前走的人。”
林薇夺过房产证扔到一边,捧住他的脸。
“陈浩,你看着我。结婚的时候我说过什么?无论贫穷还是富有,疾病还是健康。你现在生病了,我照顾你,天经地义。等你好起来,换你照顾我,行吗?”
陈浩哭了,三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孩子。林薇抱着他,轻声哼着结婚时放的歌。
那是黑暗里最暖的时刻。虽然只有一点光,但他们靠那点光,相信天总会亮。
两年零三个月后,陈浩的钢板终于拆除了。
拆线那天,他下地走了几步,虽然一瘸一拐,但终究是靠自己站了起来。林薇捂着脸哭,医生都打趣:“你老婆这两年不容易啊。”
是啊,不容易。但林薇觉得值。
生活似乎真的开始回暖。林薇主导的项目拿了奖,升了总监,薪水涨了三分之一。陈浩虽然还不能回工地,但开始接一些远程设计。他们计划着,等陈浩腿再好点,就去海边——这是受伤时约好的,要去看一次日出。
就在这时,王秀英来了。
没有任何预兆,一个周二的上午,她提着个褪色的编织袋,敲开了门。
“妈?”陈浩愣在门口。
王秀英比林薇记忆中更瘦小些,花白头发烫着小卷,眼睛滴溜溜地转,打量着新家。
“哎哟,这房子不错。”她自顾自走进来,鞋也没换,“就是这装修,颜色不对,犯冲。”
林薇从厨房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妈,您怎么来了?也不说一声,我去接您。”
“接什么,我又不是找不到。”王秀英把袋子往地上一扔,走到客厅中央,皱着眉头环视,“这沙发怎么朝西?还有这镜子,对着大门,招灾的!”
陈浩尴尬地笑:“妈,这都是薇薇设计的,挺好的。”
“好什么好。”王秀英瞥了林薇一眼,“你就是不懂这些。我儿子这腿,说不定就是这房子的风水有问题。”
林薇脸上的笑僵了僵,但还是去倒了茶:“妈,您坐,喝茶。”
那天晚上,王秀英住下了。她说老家房子漏雨,来住段时间。陈浩欣喜若狂——母亲从没在他家住过这么久。他拖着伤腿去买新被子,买母亲爱吃的点心,像个终于得到糖果的孩子。
林薇看着,夜里躺在床上,陈浩从背后抱住她。
“老婆,谢谢你。”他声音闷闷的,“妈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林薇拍拍他的手:“我知道。”
她真的知道。所以哪怕王秀英挑剔她做的菜太咸,抱怨主卧朝阳“阳气太旺”,她都忍了。她想,只要陈浩开心,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不知道,有些裂缝一旦开了口,就会越撕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