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房内的喊杀与金铁交鸣之声早已冲破残破窗棂,在深夜的租界边缘回荡不休,烈焰金光从断裂的墙体缝隙中不断喷涌,将半条街巷映得忽明忽暗。硫磺与硝烟的气息、尸臭与血腥的味道随风飘散,连阴冷的夜风都带着一股肃杀之气,寻常百姓早已门窗紧闭、不敢出声,可在厂区西侧那条狭窄逼仄、堆满废弃木箱的暗巷深处,却有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蜷缩在阴影里,一动也不敢动。
他们身着短打、腰束黑带,袖口暗藏青帮特有的青纹刺绣,脸上蒙着粗布面罩,只露出一双双紧张闪烁、不断向厂房方向窥探的眼睛。这几人,正是青帮三大亨连夜派出的精锐眼线,奉命潜伏外围,全程监视星火社与血尸巢穴一战,探查虚实、记录强弱、回报战况,为青帮高层决策提供最直接的依据。
此刻,这几名青帮眼线早已没了潜入时的从容与傲气,一个个浑身紧绷、呼吸压到最轻、心脏狂跳不止,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骇与恐惧,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亲眼目睹了数个时辰前那场惊天动地的破门总攻——爆破声震得暗巷墙面簌簌落灰,厚重铁门被硬生生炸飞,星火社队员如刀锋般突入厂区,烈焰瞬间铺开,形成一道令人望而生畏的火墙;
他们亲眼看到一只只形态狰狞、浑身腐臭的血尸从黑暗中疯狂冲出,利爪能撕裂铁皮、嘶吼能震慑心神,即便是隔着数百步远,依旧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凶戾与阴邪;
他们亲眼见证了星火社防线死守的悍不畏死、中层激战的惨烈凶险、硫磺爆炸的金光冲天、厂房坍塌时的地动山摇,更看到那些浴血奋战的队员即便重伤不退、轻伤不下火线,士气反而越打越盛的恐怖韧性。
火焰席卷之处,血尸化为焦灰;
硫磺爆发之时,腥雾层层溃散;
刀刃劈砍之下,精英尸卒伏诛;
那道立于阵地最前、手持金光长剑、一剑斩杀数尸的挺拔身影,更是深深烙印在几名眼线心底,让他们从骨子里生出一股寒意。
“娘的……这哪里是打架,这是……这是阎王殿开了门啊……”一名潜伏在木箱后的眼线死死捂住嘴,压低声音喃喃自语,语气里全是后怕,“那些血尸……也太吓人了,若是冲进租界,咱们青帮再多弟兄,也不够填牙缝的……”
另一名年纪稍长、负责传信的头目眼神凝重,死死盯着厂房内不断晃动的火光,声音干涩:“更可怕的是星火社……这群人根本不是普通江湖门派,是真敢拼命、真能杀邪祟的硬茬……林墨那小子,年纪轻轻,气场竟如此吓人,连血尸都怕他三分……”
“先前大佬还说,星火社是自寻死路,要被血尸团灭……现在看来,他们真的有可能,把那尸王给宰了……”
第三人咽了口唾沫,目光落在厂房深处那片不断翻滚的暗红色腥雾上,声音发颤:“那雾……肯定就是尸王的气息,连咱们站在这里都觉得浑身发冷、头晕恶心,星火社那群人在里面硬扛,还能越战越勇……这等实力,青帮……惹不起。”
几人交流的声音细如蚊蚋,却难掩心底的震撼。
他们原本奉命而来,一是看热闹,二是查虚实,甚至暗中做好了星火社溃败便趁机捡便宜、占地盘的盘算,可此刻亲眼目睹战况,所有小心思早已烟消云散,只剩下一个念头——
千万别被发现,千万别卷进去,能活着回去报信,就是万幸。
不敢抽烟,不敢乱动,不敢咳嗽,甚至不敢大口呼吸,几名青帮眼线如同泥雕木塑一般蜷缩在暗巷死角,全程屏息窥探,只敢用最快的手势、最简短的暗语,将战场进展一一记录下来,再由负责传信的头目,以青帮特有的隐秘传讯符,将消息一层层传回位于法租界的青帮总部。
而此刻的青帮总部大堂内,灯火通明,香烟缭绕,气氛却异常凝重。
三位大佬端坐主位,面色沉凝,下方站满了各堂口头目,所有人都盯着桌上不断亮起的传讯符,看着一句句从前线传回的战况,大堂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星火社破门成功,火墙封路,血尸潮冲击防线,被尽数斩杀……”
“……中层遇精英血尸埋伏,星火社死战不退,以硫磺破敌,队员伤亡八人,士气不降反升……”
“……厂房北侧坍塌,路线改道,尸群被分割,星火社稳步推进,逼近尸王巢穴……”
“……血尸王释放腥雾领域,威压极强,星火社以硫磺弹克制,效果显着,尸王受创咆哮……”
一句句战报,清晰地勾勒出战场的惨烈与星火社的强悍。
为首的大佬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深邃,声音低沉而冷静:“看见了吧,不是这群年轻人狂妄,是他们真有斩妖除祟的本事。血尸有多凶,你们都清楚,换做青帮子弟进去,撑不过一个回合,就得全军覆没。”
右侧的胖大佬捏着佛珠,手掌微微出汗:“腥雾领域、尸王威压、精英血尸……这等邪祟力量,已经不是江湖械斗了,是鬼神之战。咱们插手,纯粹是往火坑里跳,白白送命。”
左侧的瘦大佬眼神阴鸷,点头附和:“星火社愿意出头,替咱们除掉血尸这个大祸害,是天大的好事。咱们要做的,就是隔岸观火、按兵不动,不管谁赢谁输,青帮都不沾身、不冒头、不惹祸。”
“若是星火社赢了,便与他们交好,互不侵犯;若是血尸王赢了,咱们立刻封闭堂口、退守租界,绝不出战。”
“传我命令——
外围眼线,只许看、不许动、不许出声、不许干预战场,一旦被发现,立刻放弃任务,全速回撤,绝不能给青帮惹上麻烦!”
“是!”
命令应声而下,再次以隐秘传讯符,送向暗巷中的潜伏眼线。
而这一切,林墨早已了然于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