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侧平台的迂回路线平稳而坚实,坍塌带来的地形转机让推进节奏重新回到星火社的掌控之中。穹顶之上不再有砖瓦疯狂坠落,北侧废墟如同一道沉默的屏障,将大半数残尸隔绝在外,队员们沿着平台边缘稳步推进,俯瞰着下方被割裂成碎段的尸群,每一步都踩得沉稳而有力。
硫磺的清冽气息依旧压制着暗红色腥雾,竖井下方的血尸王咆哮不断,却少了几分先前的霸道,多了几分困兽犹斗的焦躁。林墨走在队伍最靠前的位置,破邪长剑金光流转,将沿途飘来的零星腥雾一一荡开,神识始终铺开,牢牢锁定平台下方、楼梯拐角、竖井侧口等一切可能出现伏击的位置。
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场从深夜持续到黎明的恶战,从破门突入、通道火封、杂兵潮涌、腥雾扩散、中层激战、硫磺试攻,再到突如其来的厂房坍塌,连续不断的高强度厮杀,早已让全员逼近体力与灵力的极限。
没有人是铁打的。
没有人能在无休止的凶险搏杀中毫发无损。
即便战术再精准、配合再默契、武器再克制,伤亡,依旧不可避免。
最先出现重伤情况的,是方才中层激战中舍身掩护队友的老队员“石奎”。
他左臂被精英血尸一爪贯穿,虽经苏慕烟紧急清毒包扎,可在平台迂回时,为了护住一名失足踩空的新人,强行发力拽拉,伤口瞬间崩裂,黑绿色的尸毒顺着血管再度蔓延,整条手臂迅速肿胀发黑,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流,身形摇摇欲坠。
“石哥!你的伤口!”年轻队员吓得脸色惨白,慌忙扶住他。
石奎咬牙闷哼一声,猛地甩开对方的手,右手依旧握紧破邪刃,死死守住楼梯口:“我没事……守住路口……别让尸群上来……”
话音未落,他眼前一黑,重重跪倒在地,意识已然模糊。
“重伤员!快!”苏慕烟的声音立刻响起,医疗组两名队员飞速冲上前,将石奎抬到平台内侧安全区域,立刻施针排毒、喂服强效疗伤丹,动作急促而紧张。
不等这边处理完毕,平台另一侧再次传来惊呼。
一名负责火力掩护的枪手,在俯身射击下方扑上来的悍尸时,被断裂钢筋划破大腿,动脉出血,瞬间染红裤脚;
一名符师队员在贴符时,被从缝隙窜出的血尸抓伤侧腰,踉跄倒地;
还有三名新人队员因经验不足,闪避稍慢,被利爪擦中臂膀、肩头、小腿,虽不致命,却也鲜血直流。
短短半柱香时间,战损已清晰摆在所有人面前:
三人重伤,五人轻伤,八名队员失去完整战力。
这个数字看似不多,可对于一支精锐突击队伍而言,战斗力已出现肉眼可见的下滑。
前排盾阵少了支撑,
后排斩击少了配合,
枪械射击出现间隙,
符力覆盖出现漏洞。
空气之中,一股难以掩饰的沉重悄然蔓延。
有人看着倒地呻吟的同伴,握着兵刃的手微微发抖;
有人体力透支,呼吸越来越粗重;
有人望着平台下源源不断的血尸,眼神出现一丝疲惫。
伤亡,是最能磨蚀士气的利刃。
苏慕烟半跪在重伤队员身边,指尖不停施针,额头上布满晶莹的汗珠,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总指挥,重伤员必须立刻撤离战场,否则尸毒攻心,会有性命之忧……”
周虎、萧彻、赵烈等人也围了上来,脸上满是凝重。
萧彻沉声道:“主力推进不能停,可伤员无人护送,后撤路线又被坍塌阻断,我们……进退两难。”
赵烈看着倒地的弟兄,眼眶通红,粗声喘着气:“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们……”
玄尘道长轻叹一声,白须被风吹动:“鏖战过久,力竭神疲,再强的战意,也扛不住肉身损耗啊。”
平台上的气氛,瞬间降到冰点。
喊杀声淡了,枪声稀了,火焰燃烧的声音都显得格外孤寂。
受伤队员躺在地上,脸色苍白,却依旧不肯闭眼,一个个挣扎着想要起身。
“总指挥……我还能战……别把我留下……”
“我只是轻伤……我能站岗……我能给你们递弹药……”
“别管我们,你们继续推进……杀了尸王……别让我们白受伤……”
他们声音微弱,却字字坚定。
没有一个人喊痛,
没有一个人抱怨,
没有一个人愿意退走,成为队伍的拖累。
轻伤的队员更是咬牙撑起身体,简单用布条勒紧伤口,强行站回到岗位上。
老队员挡在新人身前,用自己疲惫却依旧沉稳的身躯,护住身后经验尚浅的同伴;
盾兵哪怕手臂发抖,依旧把盾牌举得笔直;
枪手单膝跪地,稳住枪管,继续精准射击。
他们用最沉默、最倔强的方式,坚守着自己的战位,坚守着星火社的荣耀,坚守着身后千万上海百姓的安宁。
林墨静静站在平台中央,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一幕。
他看到石奎昏迷前依旧紧握的刀刃,
看到轻伤队员渗血的绷带,
看到新人眼中强装的坚强,
看到医疗组不眠不休的救治,
看到所有人浴血奋战、宁死不退的模样。
这一刻,他心中没有焦虑,没有犹豫,没有迟疑。
只有一股滚烫到几乎要冲破胸膛的决意,轰然炸开。
这些人,是他的弟兄。
是星火社的脊梁。
是上海的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