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军务大院。
夜色已深,办公楼里只剩下零星几盏灯。顶层办公室的门紧闭着,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
林振兴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电话刚挂断。他没有开灯,只有桌上那盏台灯亮着,昏黄的光落在他紧锁的眉头上,将那张被岁月和硝烟刻满的脸照得沟壑纵横。
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然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小瑾呐。”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和刚才判若两人,“你们今天谈得怎么样?”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林怀瑾的声音传来,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冷:“他说了,一千万一支。”
“混账!”林振兴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闷响,桌上的茶杯都跳了一下。
他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这是抢劫,这是赤裸裸的抢劫,他以为我们的钱是大风刮来的么?一千万,都能造枚巡航导弹了。”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林振兴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张了张嘴,还想骂什么,林怀瑾的声音先传了过来,比他平静得多:
“爸,你今天是不是安排人监视他了?”
林振兴愣了一下,怒气被这句话截住了一半。他皱着眉:“你提起这个我就来气。刚刚破锋小队传来消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他们被对方全部缴械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林怀瑾的声音拔高了些:“什么?不会吧?那武器呢?”
林振兴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一字一顿地说:“这小子的人还知道些分寸。武器倒是没有抢,只是将子弹退了。另外……”
他停顿了一下。
“另外什么?”
“将他们衣服全扒了,只留了条底裤。”
电话那头彻底沉默了。
林振兴能想象女儿现在的表情——大概和他刚才听到这个消息时一样,又想骂人,又想笑,最后只剩下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过了好一会儿,林怀瑾的声音才再次传来,比刚才低了几分:“爸,你要我说你什么好。”
林振兴没说话。
“这件事你交给我处理。不要再节外生枝了,好不好?”她的声音有些疲惫,“他今天开的不是价,是在表达不满。”
“而且,他给我的感觉,他是有一颗赤子之心的,或许是今天的监视,让他感觉到了愤怒。”
林振兴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有说话。
又或是怕自己父亲不同意,林怀瑾的声音又传来,这次低了很多,像是怕被谁听见似的:“月月很喜欢他。”
林振兴的手指停住了。他想起外孙女那张小小的脸,想起她躲在妈妈身后、怯生生看人的样子。那个孩子,从来到这个家开始,就没怎么笑过。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我现在就把人手撤回来。”他的声音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你和他好好聊吧,如果价格能压到500万以下,可以先购买20支回来看看效果。”
“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了。林振兴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屏幕慢慢暗下去。然后他忽然又拍了一下桌子——这一下比刚才还重,茶杯终于倒了,茶水漫过桌面,滴在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