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弄影吓得心猛地一跳,几乎要蹦出喉咙。
手中粗粮饼与冰凉水囊瞬间从指尖滑落,饼块滚出老远,水囊撞在木轮上发出轻响。她大脑一片空白,只剩耳边自己急促的心跳,咚咚、咚咚,快得不像话。
她猛地抬头。
视线自下而上,直直撞进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傅沉舟不知何时,已静静站在她面前。
近得她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看清他眼底淡淡的红血丝,看清他冷峻眉骨下那片深不见底的暗。他未穿沉重明光重甲,只一身贴身玄色劲装,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肩宽腰窄,线条利落冷硬,衣料勾勒出紧实有力的轮廓,不显臃肿,却自有慑人压迫感。
营地残火在他身后跳跃,明明灭灭,映得他侧脸轮廓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下颌线绷紧,冷硬如刀削。眉眼极深,瞳色偏黑,火光下泛着幽光,看不清眼底情绪,却自带生人勿近的威严。
他居高临下,微微垂眸,安静看着缩在车旁的她。
身上带着夜风吹透的寒气,还有连日行军深入骨髓的疲惫,眼下淡淡青黑,唇角微绷,指节垂在身侧,带着薄茧与浅痕。那是征战与操劳的印记,可他依旧站得笔直,沉稳如山,不可撼动。
“殿……殿下?”
江弄影终于找回声音,却抖得细碎又轻软,像风中颤翅的蝶。她慌忙撑地想起身行礼,指尖触到冰冷粗糙的沙土,刺骨一凉。可蹲得太久,双腿早已麻木酸胀,完全不听使唤。
她猛地用力一站,身子瞬间失衡,眼前微黑,脚下一软,整个人朝着一侧踉跄倒去——
失重感袭来的刹那,她吓得闭上眼,以为要重重摔在沙石地上,磕得满身青紫。
预想的疼痛并未落下。
一只温热、有力、骨节分明的手,快得几乎看不清残影,稳稳扶住了她的胳膊。
不是虚扶,是掌心实实在在、紧贴布料的触碰。
傅沉舟的掌心极暖,与她冰得像寒玉的胳膊形成刺目对比,暖意透过薄衣瞬间透入,烫得她肌肤一麻,心脏又是猛地一撞,几乎要炸开。他指尖稳,力道拿捏得极致精准,不轻不重,刚好稳住她摇摇欲坠的身子,既不逾矩,又足够安心。
可就是这样一个克制到极点的动作,却让江弄影整个人僵成石像,连呼吸都忘了。
他的指腹不经意轻轻擦过她腕间一小块裸露肌肤。
只一瞬,轻如羽毛拂过,却带着清晰温度与触感,烫得她腕骨一酥,从指尖一路麻到心底。耳尖、脸颊、脖颈,不受控制地一层层烧起来,泛起一层薄红,连呼吸都变得轻浅慌乱。
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的薄茧,感觉到他微微收紧的力道——那是下意识的、怕她再摔倒的细微本能,藏在冷硬姿态下,藏得极深,深到他自己或许都不愿承认。
傅沉舟眉峰几不可查一蹙。
淡得像错觉,快得如惊鸿。
只轻轻一触,他便立刻察觉她胳膊的温度——冷,冷得像冻在风里的冰,几乎没有暖意。他指尖微顿,掌心下意识又多贴了一瞬,似想把自己的温度多渡一点给她,又迅速克制住,不动声色松开。
“坐着。”
他开口,声线低沉磁性,带着平日惯有的冷硬威严,不容置疑,是上位者发号施令的语气。可那冷硬里,却藏着一丝极淡、极不易察觉的制止,一丝近乎温柔的阻拦——不是命令,是怕她勉强,怕她再伤。
语气很淡,却有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
江弄影被他扶着,双腿依旧发麻发软,根本站不稳,只能顺着他的力道慢慢坐回地上,背靠辎重车,整个人仍裹在他宽大温暖的披风里,暖得有些不真实。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脸颊烫得发烫,心跳快得失控,指尖微微发颤,连呼吸都小心翼翼。鼻尖全是他的气息,墨香、硝烟、龙涎香,缠绕包裹,让她整个人陷在一片属于他的气息里,昏沉又心慌。
她能清晰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冻得发白的指尖、泛红的耳尖、微微颤抖的肩头,不重,却极具存在感,像一张无形的网,轻轻将她笼住。她不敢抬头,只死死盯着地面沙石,盯着披风下摆铺散的玄色,心乱如麻。
营地远处,几个巡夜士兵恰好路过,无意间瞥见这一幕,脚步下意识放轻,彼此对视一眼,都压下眼底惊讶,迅速低头走过,不敢多留,不敢多语。太子殿下的私事,不是普通士卒可以窥探议论的。可谁都看得明白,这位素来冷硬寡言的太子,对这位随军宗室女,与旁人截然不同。
更远处,军医帐灯火昏黄,伤兵低哼断续;伙夫帐锅碗轻响;马栏战马低嘶。一切如常,却又因他这片刻停留,变得格外安静,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人。
过了片刻,傅沉舟微微抬手。
动作轻而稳,无声无息,指尖夹着一个叠得整齐的小小纸包,手腕微倾,轻轻一抛。
纸包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浅弧线,不偏不倚,落在她怀里。
江弄影下意识慌忙接住。
纸包不大,却入手温热,像是一直揣在他怀中贴身捂着,还残留着掌心温度。棉纸细腻,带着一丝浅淡食物清香,不浓烈,却格外勾人。
她疑惑又无措,缓缓抬头,怯怯看向傅沉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