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两百里外正沉默潜行的秦军相反,匈奴王庭正浸在诡异的喧嚣里。
连绵的毡帐从燕然山余脉脚下一直铺到河谷尽头,牛油火把的光在风雪里连成星海。
牛羊的嘶鸣、骑手的呼喝、毡帐里的歌舞与马奶酒的醇香,顺着风足足飘出了十几里。
祭天大会是草原头等的盛事,匈奴大大小小上百个部落的头人,带着亲卫、家眷与供奉天神的贡品,从草原四面八方汇聚于此。
没人知道,这场敬拜天神的盛会,早已成了各方势力布好的死局,更没人知道,两百里外的风雪里,一支千人奇兵已经把刀架在了整个匈奴的脖子上。
赵高毡帐里,门窗被厚毡捂得严严实实,连一丝风雪都透不进来。
案上的牛油灯烧得正旺,把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赵成垂手站在案侧,大气都不敢喘。案上摊着三张羊皮密信,每一张的落款处,都盖着那枚赵高亲手伪造的月氏王印。
“主公,三封密信都已仿造完毕,连月氏文的行文习惯,都按您的吩咐,和当年头曼与月氏往来的旧文书一模一样。”
赵高却像没听见他的话一样,手指在案上摆放的祭天会场舆图上划过,最终停在了神台东侧的预留通道上。
“冒顿那边,人都安排妥当了?”
“回主公,方才呼延屠耆的人悄悄递了话,死士、替身信使全是左贤王亲自挑的心腹,早已混进了会场扈从队伍里。”
赵成躬身回话,“他们只等祭天当日大巫师卜辞一出,就立刻押着‘月氏信使’闯会场,人证物证当众亮出来,绝不会出差错。”
赵高点点头,把伪造的密信交给他。
“去拿给呼延屠耆吧!记住,必须亲手交到他手里。”
“喏!属下明白!”赵成双手接过密信,小心翼翼地裹进贴身的油布囊里,躬身退了出去。
毡帘掀开的瞬间,呼啸的风雪卷着寒气涌了进来,吹得牛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曳,赵高的影子在石壁上扭曲晃动,像极了蛰伏在暗处的恶鬼。
他走到毡帘边,看着赵成的身影消失在风雪里,唇角勾起冰冷的笑。
快了!快了!要不了多久,龙城的土地也会被鲜血浸透。
……
龙城西侧的隐蔽山洞里,呼延屠耆攥着那三封羊皮密信,快步走到冒顿面前,单膝跪地,声音里压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左贤王!成了!赵高把伪造的月氏王密信送来了,和真的完全一样啊!
祭天当日,只要卜辞一出,这东西一亮出来,头曼就算浑身是嘴,也辩不清通敌叛国的罪名了!”
冒顿伸手接过密信,手掌抚过那枚足以乱真的朱红印信,眼底的狠戾里,添了几分志在必得的笑意。
他随手将密信扔在石案上,目光扫过洞内肃立的二十名死士。
这些人,是他三年来用鲜血和性命喂出来的刀,只认他的鸣镝,不认单于。
“回左贤王!全都安排妥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