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管他们死活呢。”第三个修士嗤笑一声,那是个面容阴鸷的青年,他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茶盏,语气刻薄,“那些下界来的泥腿子,能飞升上来已经是祖坟冒青烟,还敢跟我们本土修士抢洗仙池的资源?简直是做梦!仙宫这波操作,我举双手赞成!”
三人说着,便一同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刻薄与自得,全然不顾及茶楼内其他散修的目光。
角落里的云天眸光微凝,端着茶盏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眼底掠过一丝凝重。
洗仙池费用翻倍,盘查愈发详尽,这条消息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他心头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
他本以为,只要离开南明仙陆,摆脱那名执行使的追杀,再寻一处偏僻的洗仙池,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洗去凡尘浊气、重塑仙骨,完成飞升后的蜕变。
如今看来,四大仙宫对洗仙池的掌控,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严密,已然遍布仙域各处。
修炼功法、师承来历、祖籍渊源,这些讯息一旦报备,便如同在仙宫那里留下了永久案底,再也无法隐匿。
他们师徒三人的身份,根本经不起半点推敲,稍有纰漏,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云天缓缓垂下眼帘,将眼底的凝重与冷意尽数掩去,面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公子哥模样,仿佛方才听到的消息与自己毫无关联。
云镇天与周媚也尽数听清了那番对话,两人眼底皆闪过一丝阴霾与焦虑,却都默契地没有开口,只是低头默默饮茶,指尖却暗暗攥紧,周身气息也变得有些紧绷。
茶楼内的气氛,在无声之中渐渐变得压抑。
就在这时,楼梯口那桌的画风陡然一转,圆脸修士像是想起了什么,话锋突变,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了,你们听说了没?明年春季,又是三百年一次的蛮荒仙域开拓年了!”
他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也不知道这次董家还会不会把开拓团的名额拿出来售卖。要是能弄到一个名额,跟着大部队去蛮荒仙域走一遭,说不定能侥幸发现新的洗仙池!到时候可就近水楼台先得月,谁还稀罕去仙城排队受那鸟气!”
此言一出,整层茶楼瞬间安静了一瞬,所有客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楼梯口那桌,神色各异。
紧接着,一阵嗤笑声从邻桌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沉寂。
“嘁!”角落里的独臂老者猛地睁开双眼,满脸不屑地摇了摇头,语气嘲讽,“小伙子,喝茶喝多了糊涂了?吹牛也不怕闪了舌头?谁吃饱了撑的跑去蛮荒仙域找洗仙池?”
圆脸修士被噎得一窒,脸色瞬间涨红,梗着脖子反驳:
“怎么就不行了?蛮荒仙域从未被彻底开发,天地灵脉未断,什么天材地宝没有?万一真能找到一处无主的洗仙池,岂不是一步登天?”
“得了吧你!”独臂老者毫不客气地打断他,语气中的嘲讽更甚,“先不说蛮荒仙域危机四伏,远古荒兽层出不穷,进去的修士十个有九个埋骨其中。即便你真有那般运气,找到了一处洗仙池,就你这资质,还敢进去洗炼不成?真是不知自己斤两!”
他抬眼,上上下下打量了圆脸修士一番,那目光如同在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语气沉重:
“你当洗仙池是什么?寻常的温泉澡堂子?那是挫骨熔肉、焚炼神魂的修罗场,是洗去凡尘、重塑仙骨的试炼之地!就你这真仙初期、根基虚浮的底子,进去泡上一炷香,怕是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圆脸修士被怼得哑口无言,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手中的茶杯举到嘴边又重重放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他身旁的两个同伴也讪讪地低下头,不敢再接话,生怕引火烧身。
然而,沉默了片刻,圆脸修士眼中又闪过一丝不服,咬了咬牙,又低声嘟囔道:
“咱们本土修士不敢入洗仙池,不代表那些飞升修士不会去啊。那些从下界杀上来的狠人,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肉身与神魂都经过千锤百炼,底子比咱们硬多了。再说,往年每届开拓团进入蛮荒仙域,虽然死伤无数,但带回来的好东西也着实不少。上次董家那个管事喝醉了曾说过,上上届有个飞升修士,在蛮荒仙域找到了一处上古遗迹,从里面带出来一枚九转清虚丹,服用之后直接从半仙晋升至金仙初期,如今据说已经在某个仙城当上了副镇抚使呢!”
此话一出,茶楼内再次陷入安静,这一次,却再没有人出言反驳。
独臂老者沉默半晌,终是缓缓摇了摇头,端起面前凉透的茶盏一饮而尽,低声叹息:
“倒也是……那些飞升上来的疯子,确实不怕死。为了洗仙池,为了突破境界,他们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说完,他便重新闭上双眼,收敛气息,不再言语。
邻桌的两个灰袍散修对视一眼,眼底皆闪过一丝意动,显然也被这番话触动。
只是转念想到蛮荒仙域的凶险,那丝意动又被理智强行压了下去,低下头继续埋头吃喝,只是神色间多了几分思虑。
一时间,茶楼内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既有对蛮荒仙域凶险的忌惮,也有对未知机缘的隐秘渴望。
而窗边的云天三人,此刻心跳都已悄然加速,眼底皆闪过一丝精光。
蛮荒仙域,或许就是他们寻找洗仙池、摆脱困境的契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