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光幕的刹那,一股浓郁的市井气息便扑面而来,混杂着修士往来的灵力波动,鲜活又嘈杂。
脚下街道由坑洼不平的青金石铺就,石面被数万年来往来修士踏得光滑如水,俯身望去,竟能隐约照见人影。
两侧店铺鳞次栉比,多是简陋的石屋木楼,檐下悬挂着各式招牌,有的漆面斑驳褪色,有的歪斜欲坠,却都在烟火气中透着一股倔强的生机。
街上行人如织,形貌各异的散修穿梭其间,有的行色匆匆,似有急事在身,衣角带风;有的则围在街边摊位前,为了几块下品仙石争得面红耳赤,唾沫横飞,尽显底层修士的生计窘迫。
云天神念悄然铺开,不过瞬息之间,便将这座中型坊镇看了个通透。
此坊镇近半商铺皆是董家产业,从丹药铺到法器阁,从灵兽行到符箓坊,门类齐全,规制有序,数万年的家族底蕴可见一斑。
街面上巡逻的护卫,皆身着统一的青灰劲装,胸口绣着一枚古篆“董”字,步履沉稳,目光如鹰,周身灵力波动沉稳,多在真仙初期上下。
而在坊镇最北端,依山而建着一处占地极广的大型府院。
朱红大门巍峨矗立,门前两尊丈许高的石狮怒目圆睁,石身之上隐约有阵法灵光流转,气息厚重,想来便是董家的大本营无疑。
云天收回神念,神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们此番前来,并非要招惹这盘踞数万年的地头蛇,只求低调休整,打探仙域消息,寻得洗仙池的线索后便即刻抽身离去。
“走吧,先寻个地方歇脚,顺便探听些消息。”
云天声音平淡,率先抬步,领着始终低眉顺眼的云镇天与周媚,沿着主街不疾不徐向前走去。
行不过两条街,一座三层石木结构的茶楼便映入眼帘。
门楣之上悬挂着一块乌木牌匾,上书“董茶”二字,笔力遒劲苍劲,牌匾边缘隐约有灵光流转,显然出自修为不低的修士手笔。
茶楼门前立着两尊石兽,身形古朴,口中衔着铜环,雕工精湛,透着几分镇宅之意。
门口的伙计眼尖,见三人走近,立刻堆起满脸笑容迎了上来,语气殷勤。
“客官里面请!本店有上好的碧螺仙芽,还有新到的火枣灵糕,皆是滋养仙力的好物,保您满意!”
云天微微颔首,指尖一弹,一块下品仙石便落在伙计手中,语气淡然:“寻个清静的位子。”
伙计接过仙石,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石面,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态度愈发殷勤,连忙躬身引路:
“好嘞客官!三楼临窗有雅座,清静敞亮,既能歇脚,又能观景,正适合几位!”
三人跟着伙计拾级而上,登上三楼,在临窗的雅座坐下。
窗外正对着坊镇主街,往来行人、街边摊位尽收眼底;远处董家府院的飞檐翘角,隐在薄雾之中若隐若现,气势俨然。
伙计手脚麻利,不多时便端上一壶灵茶、三碟灵果糕点,又添了几样精致小食,躬身说了句“客官慢用”,便识趣地退了下去。
云天端起茶盏,轻轻抿了一口。
灵茶入口微苦,旋即化作一股清冽甘甜,顺着喉间缓缓而下,一股温和的灵力悄然散开,周身毛孔微微舒张,连日飞遁跋涉的疲惫,竟消散了大半。
他放下茶盏,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整个三楼。
此刻正值早食时分,茶楼内客人不多,显得颇为清静。
邻桌坐着两个灰袍散修,正埋头吃喝,指尖偶尔摩挲腰间法器,偶尔低声交谈几句,神色警惕,似在提防旁人偷听。
角落里,一个独臂老者闭目假寐,周身气息内敛,面前的茶盏早已凉透,却始终未曾动过。
靠楼梯口的位置,三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修士正以茶代酒,推杯换盏,谈笑声爽朗,隔着几张桌子都能清晰听见,神色间满是张扬。
云天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摩挲着茶盏边缘,神色淡然,耐心等待。
他心中清楚,在这散修云集的茶楼之中,消息往往无需刻意打探,只需静心倾听,便能收获颇丰。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工夫,楼梯口那桌的谈笑声便渐渐大了起来,恰好能清晰传入几人耳中。
“你们听说了吗?阏逢仙城那边的洗仙池,今年又涨价了!”一个身穿锦袍、面庞圆润的年轻修士放下酒杯,刻意压低声音,语气中满是愤懑,“我表兄上个月刚去排队,好家伙,入场费用直接从五百下品仙石涨到了一千!盘查更是严得要命,连修炼功法、师承来历、祖籍何处都要一一报备,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翻个底朝天!”
“谁说不是呢!”对面一个瘦高个儿修士立刻接口,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不止阏逢仙城,我听说阏逢仙城周边几个大仙镇也都是这般规矩。那些飞升上来的半仙最是凄惨,本来就没根没基,身无长物,现在连洗仙池的门都摸不着。我上次在坊市遇到一个,衣衫褴褛,气息萎靡,那模样,啧啧,跟丧家之犬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