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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余烬与疑踪(1 / 2)

爆炸的余波缓缓散去,刺鼻的硝烟、焦糊血肉与浓烈阴煞混合的怪异气味,却依旧弥漫在清晨的东市街头,如同不散的阴魂。焦黑的大坑周围,散落着被冲击波撕碎的衣物残片、无法辨认的骨殖碎块,以及一些黏腻的、冒着淡淡青烟的黑红色浆液。阳光照射下来,非但没能驱散此地的惨烈与邪异,反而将那片焦土映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沈铁山在两名江宁卫的搀扶下站起身,胸膛内气血翻腾,喉头腥甜,硬是被他压了下去。玉衡子道袍染血,面色苍白,方才仓促间布下的清光屏障被强行击碎,反震之力令他内腑受创不轻,但他只是默默调息,目光凝重地审视着爆炸中心残留的痕迹。

裴烈已指挥军士迅速控制现场,用临时找来的门板、布幔将爆炸区域围起,驱散惊魂未定的百姓,救治受伤的军士和不幸被波及的平民。哭喊声、呻吟声、军士们粗重的呼吸和呵斥声,混杂在一起,让这本该充满生机的清晨,蒙上了一层浓重的血色与阴霾。

“清理现场,一寸寸地搜,任何可疑的碎片、残渣,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都给本将收集起来,交由玄天监的真人查验!”沈铁山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他推开搀扶的军士,步履虽有些虚浮,但腰杆挺得笔直,一步步走向那焦黑的巨坑边缘。

坑底除了烧灼的泥土和碎石,几乎看不到完整的物件。那“老鬼”自爆得极为彻底,似乎将自身血肉、骨骼乃至魂魄,都化为了那毁灭性的一击。几名江宁卫正小心翼翼地用木棍和铁钳,在焦土中翻找、筛检,将发现的任何非泥土石块的东西,放入铺着白布的托盘中。

玉衡子也走上前,不顾内伤,指尖清光萦绕,仔细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能量波动,以及坑底那些焦黑碎屑上附着的、极其微弱的气息。

“自爆的核心,确实是那骷髅烙印。”玉衡子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与凝重,“烙印中封存的阴煞本源极为精纯霸道,且被设下了极其恶毒的禁制,一旦触发,不仅瞬间抽空宿主全部精血魂魄为燃料,更能引动烙印深处预设的一丝……‘源力’,形成如此可怕的爆炸。这已非寻常邪道禁制,近乎于……‘殉爆法印’。”

“殉爆法印?”沈铁山目光一寒。

“一种早已被列为禁术的歹毒法门。”玉衡子沉声道,“施术者将自身一丝本源力量或意志种子,封入受术者体内要害,与受术者神魂绑定。平时可辅助修炼、或作为控制手段,一旦受术者面临被擒或濒死,施术者可远程引爆,或由受术者以特定方式自行激发,与敌偕亡。此法凶险异常,对施术者亦有反噬,非大奸大恶、或对自身掌控力极强者不敢轻用。看来,这‘玄尊’不仅手段狠辣,其对麾下‘尊使’的控制,也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且其自身修为……恐怕远超我等预估。”

一丝本源力量或意志种子?沈铁山想起玉衡子之前所说的、那瞬间感受到的超越凡俗的意志波动。这“玄尊”,竟能将自身力量如此分割、封印,并作为控制乃至灭杀手下的最终手段,其修为与心性,着实可怖。

“真人,可能从这自爆残留中,追踪到那一丝‘源力’的来处?或者,辨识出那‘玄尊’的功法路数?”沈铁山抱着一线希望问道。

玉衡子缓缓闭上眼,指尖清光更盛,如同最精密的触须,仔细探查着每一缕残存的气息。半晌,他睁开眼,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与困惑:“难。爆炸太过猛烈,又混杂了那老鬼自身的精血魂魄、阴煞邪气,以及街市尘埃烟火之气,残留的‘源力’痕迹已微乎其微,且异常混乱,难以捕捉溯源。其功法路数……阴邪霸道,煞气冲天,但又似乎……并非纯粹的魔道或鬼道,内里隐含着一丝极为隐晦的、扭曲的‘堂皇’之意,矛盾重重,贫道也闻所未闻。”

扭曲的“堂皇”之意?沈铁山咀嚼着这个词。堂皇,通常与正大光明、王道气息相关。一个修炼邪术、行事阴毒、企图窃取地脉龙气的幕后黑手,其力量本源中,怎会隐含“堂皇”之意?是玉衡子感应有误,还是这“玄尊”的功法,另有诡异蹊跷?

“大人!这里有发现!”一名正在坑底仔细搜寻的江宁卫忽然喊道,他用铁钳小心翼翼地从焦土中夹起一块东西。

那东西约莫铜钱大小,呈不规则的薄片状,通体漆黑,但在阳光照射下,边缘隐隐泛着一层暗金色的、极其细微的金属光泽。薄片上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焦黑的、疑似皮肉附着物,但主体材质,却与那“玄”字令牌,以及从“老鬼”巢穴发现的地图残片、召唤哨子,有八九分相似!非金非木,入手冰凉沉重,质地极为坚韧,在如此猛烈的爆炸中,竟然未曾完全损毁,只是边缘有些熔融扭曲的痕迹。

玉衡子接过这黑色薄片,指尖清光流转,仔细感应,脸色微微一变:“此物……与令牌、地图残片、哨子,当是同一类材质炼制而成!其上残留的阴煞气息,也与那烙印同源,但更加隐晦、内敛。这恐怕是……那骷髅烙印的一部分,或者说,是承载烙印的‘基材’!”

烙印的基材?沈铁山目光灼灼地盯着那黑色薄片。如果能从此物上找到更多线索……

玉衡子继续以灵力探查,眉头越皱越紧:“此物结构极为奇特,内蕴极其复杂的微型符纹阵列,虽被爆炸破坏大半,但残余部分,依旧繁复奥妙,远超寻常法器。其中一些符纹走向……似乎与‘定位’、‘共鸣’、‘能量传导’有关。贫道怀疑,持有此烙印者,不仅生死操于‘玄尊’之手,其大概方位,乃至某种状态,或许也能被‘玄尊’感知!”

定位?共鸣?沈铁山心头一凛。这意味着,他们之前抓捕赵文远、刘瘸子,乃至今日围杀“老鬼”,那位隐藏在幕后的“玄尊”,很可能都知晓!甚至,赵文远手臂烙印突然发黑、人瞬间暴毙,或许并非简单的灭口,而是“玄尊”通过烙印感知到其被捕或即将泄密,远程激发了某种禁制!而“老鬼”最后时刻自爆,也未必全是自主选择,很可能是“玄尊”察觉其陷入绝境,通过烙印直接引爆,或者烙印本身设下的触发机制被激活!

好周密!好狠毒的手段!如此一来,想要通过抓捕其核心成员来顺藤摸瓜找到“玄尊”,几乎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一旦被抓,要么被远程灭口,要么如“老鬼”这般自爆,什么线索也留不下。

“此物……可能反向追踪那‘玄尊’?”沈铁山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玉衡子沉吟良久,缓缓摇头:“难。烙印已毁,其中预设的‘通道’或‘链接’已断。且对方修为高深,必然擅长隐匿天机、隔绝追踪。除非……能集齐多块此类烙印残片,或找到其炼制此物的工坊、材料来源,或许有一线可能。但希望渺茫。”

希望渺茫。沈铁山默然。线索似乎又走进了死胡同。“老鬼”死了,死得如此彻底,如此决绝。百草堂,成了目前唯一可能还有价值的线索。

“裴烈,百草堂那边情况如何?”沈铁山转向正在指挥善后的裴烈。

裴烈立刻上前,脸色不太好看:“回大人,末将已派兵将百草堂前后团团围住,进去搜查过了。药铺里只有坐堂的王大夫,一个抓药的学徒,还有一个在后院晾晒药材的聋哑老仆。王大夫和学徒都吓坏了,问什么答什么,但都声称对‘老鬼’之事一无所知,只说那聋哑老仆在店里几十年,老实本分,从未与可疑之人来往。末将仔细搜查了药铺前后,包括后院、地窖,并未发现密室、暗道,也没找到任何与邪术、‘玄’组织相关的物件。那哑仆……又聋又哑,比划了半天,也问不出什么,看着确实就是个普通老仆。”

一无所获?沈铁山并不意外。“老鬼”如此狡诈,即便百草堂真是他的一个联络点或补给点,也必定经营得极为隐秘,不会轻易留下把柄。那个“哑仆”,是真哑,还是装聋作哑?

“将王大夫、学徒,还有那个哑仆,全部带回勘问所,分开单独看押。王大夫和学徒,仔细盘问近一年来所有异常的人、事、物,尤其是与跛脚老者、或购买特定药材相关的记录。至于那哑仆……”沈铁山眼中寒光一闪,“本将亲自审。”

“是!”

沈铁山又看了一眼那焦黑的巨坑和忙碌的军士,对玉衡子道:“真人,此地还需您多费心,看看能否从这些残留物中,再发现些什么。本将先回勘问所,那哑仆,或许是条线索。”

玉衡子点头:“沈大人放心,贫道会仔细查验。那哑仆……若真是伪装,恐怕不易对付,沈大人小心。”

沈铁山颔首,不再多言,在几名亲卫的护送下,翻身上马,朝着勘问所疾驰而去。朝阳已完全升起,金色的光芒洒满长街,却驱不散他心头愈发浓重的阴影。“老鬼”虽死,但“玄尊”未现,图谋未明,那地图残片上的黑塔,那“幽冥之眼”或“九幽镇物”,依旧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刚刚“老鬼”自爆展现出的决绝与那烙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更让他意识到,他们面对的,是一个何等疯狂、何等难缠的对手。

回到勘问所,气氛凝重。一夜激战,数名兄弟伤亡,目标却自爆而亡,线索似乎再次中断,让所有人都憋着一股火,一股郁气。

沈铁山径直来到关押哑仆的单独囚室。囚室狭小,只有一床一桌,墙壁上开着一个很小的气窗。哑仆是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者,头发花白,身形干瘦,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服,手脚粗糙,指甲缝里还残留着药材的污渍。他坐在床沿,低着头,双手不安地搓动着,眼神浑浊,透着恐惧和茫然,看起来与任何一位贫苦、木讷的老仆并无二致。

沈铁山没有立刻进去,而是站在囚室门外,透过门上的小窗,静静观察了片刻。老者始终保持着那个姿势,对门口的守卫,对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都毫无反应,似乎真的又聋又哑。

但沈铁山不信。一个在“老鬼”可能使用的据点里待了几十年的老仆,会对此一无所知?会真的又聋又哑到对近在咫尺的邪异毫无察觉?更何况,孙三的供词明确指出,一年前“老鬼”曾让他送“药材”到百草堂后门,交给一个叫“哑仆”的聋哑老人。时间、地点、特征,都对得上。这世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他推开牢门,走了进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狭小的囚室里回荡。哑仆似乎被惊动,茫然地抬起头,看到沈铁山和他身后跟着的记录文书、以及两名按刀而立的江宁卫时,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随即又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无意义音节,双手比划着,似乎想表达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很害怕。

沈铁山在桌子对面坐下,示意记录文书准备。他没有立刻发问,只是用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平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哑仆。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

囚室里寂静无声,只有记录文书研墨的细微声响,和哑仆略显粗重的呼吸。时间一点点过去,这种无声的、充满压迫感的凝视,远比厉声喝问更能摧垮心理防线。哑仆的身体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头越来越低,几乎要埋进胸口,搓动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足足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沈铁山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你知道我是谁。”

哑仆身体一僵,没有抬头,也没有任何表示。

沈铁山继续道,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陈述事实般的笃定:“你也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里。一年前,丙辰年七月初三,子时,西市‘鸿运赌坊’后巷,三箱薄皮棺材,由漕帮的孙三押送,交到百草堂后门,由你亲手接收。然后,‘老鬼’——就是那个左腿微跛、声音嘶哑的老者,亲自验看,并命你将棺材转运。我说的,可有错?”

哑仆的身体猛地一震,虽然依旧低着头,但沈铁山清晰地看到,他搓动的手指骤然停住,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你不承认,也没关系。”沈铁山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刀,仿佛要刺穿对方低垂的眼睑,“百草堂后院东南角,那棵老槐树下三尺,埋着一个陶瓮,里面装着一些用油纸包裹的、不属于药铺常备的药材,以及几封用密码写就、但尚未送出的信件。东厢房靠墙的柜子后面,有一块地砖是活动的,而是一些人名、时辰和特殊的符号。还有,你每三天半夜,会借口查看晾晒的药材,去后院东北角的柴房待上一炷香的时间,那里,柴堆一一指给你看吗?”

沈铁山的话,如同重锤,一句句砸在哑仆的心上。他说的这些,有些是之前初步搜查时的怀疑(如槐树下),有些是根据经验推测(如暗格),有些则是纯粹的虚张声势(如柴房地道的具体位置)。但组合在一起,配上他那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语气,足以摧毁任何心存侥幸者的心理防线。

哑仆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不再是之前那种恐惧的颤抖,而是一种被彻底揭穿、无所遁形的剧烈颤抖。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木讷、布满皱纹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骇、难以置信,以及一种深藏的、被岁月磨蚀了锐利、却并未完全消失的阴鸷。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急促气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沈铁山,眼神复杂至极。

“你不用急着否认,也不用再装聋作哑。”沈铁山靠回椅背,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冰冷的锋芒,“‘老鬼’已经死了,就死在东市街头,尸骨无存。他临死前,喊的是‘玄尊万岁’。你觉得,你对他来说,算什么?一个用了多年,可能知道些无关紧要事情的哑仆?他会指望你守口如瓶,还是觉得,你该像他一样,在必要的时候,‘砰’——”沈铁山做了一个爆炸的手势,眼神冰冷地看着哑仆瞬间惨白的脸,“——化为齑粉,替他,替那位‘玄尊’,保守秘密?”

哑仆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如纸。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长久伪装带来的习惯,以及内心深处对“玄尊”和“老鬼”的恐惧,让他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是徒劳地喘息着。

沈铁山不急,他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护腕,慢条斯理地道:“‘老鬼’死了,死得很‘壮烈’。但你觉得,他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他忠心吗?或许吧。但更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而且落到了我们手里。他身上的烙印,不仅能让他听命,更能让他随时去死。你呢?你身上有没有那样的烙印?或者,你觉得你知道的那些事情,够不够让‘玄尊’觉得,你也应该像‘老鬼’一样,‘砰’一声,干干净净地消失?”

哑仆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眼神中的恐惧越来越浓,但除了恐惧,似乎还有一丝被压抑了许久的、更深层的东西,在挣扎,在翻涌。

沈铁山看在眼里,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平静地落在哑仆脸上,等待着。给予压力,也要给予思考、乃至崩溃的时间。

囚室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哑仆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汗水,从他花白的鬓角渗出,顺着皱纹滑落。他放在膝上的双手,紧紧攥着破旧的衣角,指节捏得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沈铁山以为对方还要继续顽抗时,哑仆忽然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肩膀垮塌下去,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摆了摆手,然后指向桌上的纸笔,眼中流露出哀求之色。

他愿意写了!他不是真哑,至少,不是全哑!他是在用这种方式,表明自己愿意交代,但无法说话,只能用写的!

沈铁山心中一定,面上却不动声色,对记录文书示意。文书立刻将纸笔推到哑仆面前。

哑仆颤抖着手,拿起笔,蘸了墨,却久久没有落下。笔尖悬在纸上,墨汁滴落,晕开一小团污渍。他似乎在经历着极其激烈的内心挣扎,对“玄尊”的恐惧,对自身命运的绝望,对可能遭遇的报复的畏惧,与求生本能、以及或许还残存的一丝良知或怨恨,在激烈交战。

终于,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在纸上写下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我……不是……真哑……是……被毒哑的……”

“我……不是……真哑……是……被毒哑的……”

歪歪扭扭的字迹,在粗糙的纸上洇开,每一个笔画都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痛苦。哑仆——或许现在该叫他本名——写下这行字后,仿佛用尽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都佝偻下去,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满脸通红,眼中泛起浑浊的泪光。

沈铁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等待他平息。记录文书握紧了笔,屏住呼吸。囚室里,只剩下那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咳嗽声。

良久,哑仆才勉强止住咳嗽,喘息着,再次拿起笔。这一次,他下笔快了一些,虽然依旧颤抖,但字迹清晰了不少。

“罪人……贺老六……原是……跑江湖的……卖艺人……三十年前……得罪了人……被毒哑……丢在乱葬岗……是王大夫……路过……救了我……收留……在百草堂……做杂役……”

他断断续续地写着,交代着自己的来历。一个跑江湖卖艺的,因故被仇家毒哑,险些丧命,被心地善良的王大夫所救,从此在百草堂安身。这部分经历,与他表面身份相符,也解释了为何他对王大夫颇为维护。

“十五年前……王大夫……救了一个……受伤的……怪人……左腿……微跛……声音……嘶哑……就是……‘老鬼’……”贺老六的笔迹在这里停顿了一下,似乎回忆起什么恐怖的画面,笔尖都在颤抖,“他伤得很重……但……很可怕……眼神……像毒蛇……王大夫……心善……替他治伤……留他……在柴房……住了……半个月……”

“老鬼”是在十五年前,因为受伤,被王大夫所救,才与百草堂产生联系。沈铁山心中了然,这符合“老鬼”这种人的行事风格,狡兔三窟,善于利用他人的善良,建立隐蔽的落脚点和情报、补给点。王大夫恐怕至今都不知道,自己当年救下的是个怎样的魔头。

“他伤好……走后……偶尔……会来……有时……是买药……有时……是送‘货’……都是……夜里……从后门……交给我……或者……埋在……槐树下……从不……与王大夫……见面……给我的……报酬……很多……”

贺老六的笔越来越稳,或许是破罐子破摔,或许是知道隐瞒无用,交代得越来越详细。他描述了“老鬼”每次来的情形:总是夜里,行踪诡秘,交付或取走的“货”,有时是沉重的箱子,有时是密封的陶罐,都透着阴冷邪异的气息。报酬是沉甸甸的银子,让他无法拒绝。他知道这不是好事,但贪念和恐惧,让他选择了沉默和配合。

“大概……七八年前……他……在我身上……也……种了东西……”贺老六写到这里,浑身猛地一颤,眼中流露出极度的恐惧,他哆哆嗦嗦地扯开自己破旧衣襟的领口,露出干瘦的、布满老年斑的胸膛。在他心口偏左的位置,赫然也有一个印记!但那并非完整的、眼眶中有双圆烙印的骷髅头,而是一个残缺的、颜色极淡、仿佛随时会消散的扭曲符号,像是一个未完成的、或者说被削弱了的烙印。

“他说……这是……‘玄’印……不入流……但……也要听话……不然……生不如死……”贺老六的笔迹再次变得凌乱,“我……不敢不听……他让我……留意……城里……特殊生辰……的人……特别是……阴年阴月阴日阴时……出生的……女子……报告给他……还有……帮他……接收、转运……一些……‘药材’和‘货物’……都是……晚上……从后门……”

特殊生辰八字的女子!沈铁山眼神一寒。这与古井中那些被献祭的女子特征吻合!贺老六,这个看似老实木讷的哑仆,竟然是“老鬼”在南陵城搜集祭品信息的眼线之一!那些可怜的女子,或许就是通过他这条线,被“老鬼”和“玄”组织盯上,最终惨遭毒手!

“一年前……七月……孙三……送来……三口……薄棺材……很轻……有怪味……‘老鬼’亲自……验看……然后……让我……帮忙……连夜……用板车……运到……东城外……乱坟岗……附近……交给……一辆……黑色马车……车上的人……蒙着面……没说话……”

贺老六交代了孙三供词中提到的运送薄棺之事。时间、地点、人物都对得上。薄棺被运往东城外乱坟岗,交给了另一批人。这说明,在“老鬼”之下,还有更下层的执行者,负责具体的“处理”事宜。南陵城外乱坟岗……那里地域广阔,荒坟遍地,确实是藏匿、转运乃至处理尸体的绝佳地点。

“地动前……大概……三四天……‘老鬼’突然……来找我……给了……一大笔钱……说……城里……要出事……让我……找个借口……离开百草堂……躲一阵……还给了我……一个……小布包……说……如果……有穿黑衣……袖口绣着……金色火焰纹的人……来问‘货’……就把布包……给他……”

地震前三四天!沈铁山心中一震。果然,“老鬼”甚至“玄尊”,对地动的发生,早有预料!他们提前疏散、安排外围人员,是为了避免损失,还是有更大的图谋?那个“小布包”里是什么?穿黑衣、袖口绣金色火焰纹的人,又是谁?是“玄”组织的另一批人马,还是“玄尊”本人?

“布包……我……没敢看……埋在……柴房……第三根……柱子下……后来……地动了……城里……乱成一团……我也……没敢走……就一直……躲着……没见……黑衣人……来……”

线索!沈铁山精神一振。“老鬼”留给贺老六的“小布包”,里面很可能有重要信息!也许是新的指令,也许是某个地点的钥匙,也许是联络方式!这或许是继地图残片之后,又一个关键的物证!

“那个跛脚老鬼……他……到底是什么人?住在哪里?除了百草堂,他还有什么落脚点?平时和谁联络?你知不知道‘玄尊’?”沈铁山一连串问题抛出,语速不快,但目光如炬,紧紧盯着贺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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