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苏晚棠的脑海里闪过无数念头。
反抗?
那是痴人说梦,这群死士绝不会是她能对付的。
求救?
在这深宫内院,一声呼喊转瞬就会被夜色吞噬。
与其做困兽之斗,不如留下一线生机。
她并未反抗,只是在黑影将至的刹那,用尽全身的力气,猛地抄起桌上那尊一人高的青铜烛台。
烛台沉重,撞上窗棂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巨大的惯性将燃着明亮火苗的蜡烛甩向糊着窗纸的木框。
“嗤啦!”
干燥的窗纸瞬间被火舌舔舐,焦黄卷曲,不多时便烧出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火光在深夜中显得格外刺眼,如同平地惊雷,足以惊动周遭巡夜的侍卫。
“住手!”黑衣死士头领见状,终于厉喝一声,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苏晚棠面前,一只铁钳般的大手在她脖颈间轻点,苏晚棠只觉得喉咙一紧,声音瞬间被堵住。
他动作迅速而粗暴,将她一把甩到肩上。
苏晚棠被倒扛着,眼前一片天旋地转。
耳畔是呼啸的风声,还有窗纸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她知道这帮人不是冲着放火来的,皇宫“走水”可是天大的罪过。
“哼,小把戏。”黑衣头领不屑地轻哼一声,仿佛看穿了她的意图。
他以为她想声东击西,制造混乱以求脱身。
然而,苏晚棠的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声东击西?
没错。
但目的并非求救。
窗户上那团火,是她在给宫中那些巡逻的卫队制造一个错误的信号——让他们以为这里是“纵火”,而非“劫人”。
皇宫失火,和绑架一个不受宠的嫡女,性质完全不同。
前者会立刻引发全宫戒严和消防,后者则可能被私下处理。
这微不足道的几秒钟误差,在争分夺秒的营救中,或许就是她与顾昭珩之间,生与死的距离。
黑衣人动作极快,根本不给苏晚棠反抗的机会,拖拽着她穿过大殿,直奔墙边一幅巨大的山水挂画而去。
那画轴古朴,墨色深沉,仿佛与殿内的夜色融为一体。
苏晚棠被粗暴地倒扛在肩上,颠簸中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喉咙被死死掐住,让她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就是现在!
苏晚棠猛地扭动身体,借着被倒扛的姿势,双脚像灵蛇出洞般,精准地勾住了距离最近的一个博古架的腿。
“哗啦——”
脆弱的木架在她的冲击下轰然倾倒,架子上摆放的青花瓷瓶、汝窑笔洗、玉质镇纸,瞬间砸落在地,发出震耳欲聋的碎裂声。
瓷片四溅,在烛火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犹如琉璃的眼泪。
“蠢货!磨蹭什么!”黑衣头领回头怒斥了一声,但脚下并未停顿。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这女人临死前的无谓挣扎。
他手中的力度更重了几分,掐得苏晚棠几乎喘不过气。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瞬间,苏晚棠纤细的右手却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极快地从指甲缝里划出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银针,在挂画右下角,那片泼墨山石的边缘,飞快地划过。
“咔嚓!”
她划了一个极小的、几乎与墨迹融为一体的痕迹,然后将银针迅速收回。
这个痕迹,似是写意山水的笔触,又像是某个古篆的起笔——一个“井”字的第一笔。
这不只是一个字,更是卦门内部辨认紧急情报的专属标记。
它隐蔽,但只要是卦门中人,一眼便知其含义。
黑衣头领根本没有留意到这个细节。
他粗暴地推开挂画,露出一扇几乎与墙壁颜色无异的暗门。
门后,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暗道,一股潮湿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