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铃铛怨(2 / 2)

“嗯。”

“你说,那个主人知道猫死了吗?”

蓝梦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她说,“他可能早就知道了。他来看房子的时候,中介告诉他阁楼里有猫。他没去看,让中介处理了。中介把猫扔了,把阁楼打扫了,把项圈和铃铛留在了横梁上。他付了钱,拿了钥匙,走了。他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后来养过别的猫吗?”

“没有。”蓝梦的声音很轻,“他不敢。他怕再养一只,再忘一次。他选择了不养。他以为这样就不会再伤害猫了。他不知道,不养也是一种伤害。那只白猫不在了,但别的猫还在。别的猫也需要有人摸头,有人起名字,有人听见它们的铃铛声。”

猫灵没有说话。它把脑袋搁在蓝梦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蓝梦去老街口的包子铺买包子。老板看见她,笑了:“今天要几个?”

“五个。”蓝梦说,“旺财一个,黑贝一个,小贝一个,铁链一个,我一个。”

“那只猫呢?不吃包子?”

“它吃罐头。金枪鱼的。”

老板从柜台

“送你的。给那只猫。”

蓝梦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它吃金枪鱼罐头?”

“你每次买包子都念叨,‘猫灵今天吃罐头,金枪鱼的,别买错了’。我耳朵不聋。”

蓝梦笑了,付了钱,拎着包子和罐头回到占卜店。她把包子吹了吹,掰成两半,一半给旺财,一半给黑贝和小贝分着吃。她又拿了一个包子,掰成两半,一半给铁链,一半放在灵台上,给那只白猫。金枪鱼罐头打开了,放在猫灵面前。

猫灵低下头,吃了起来,吃得头都不抬,胡子上沾满了汤汁。

蓝梦蹲在旁边,看着它吃,笑了。

“你慢点吃,别噎着。”

猫灵没有理她,继续埋头吃。

后院里的四条狗也吃完了。旺财舔了舔嘴,把脑袋搁在前爪上,闭上了眼睛。黑贝蹲在旺财旁边,耳朵竖着,看着院墙上方的天空。小贝在黑贝的肚子袋搁在旺财的背上,尾巴在身后轻轻地摇着。

蓝梦看着它们,觉得心里很满。

她想起那只白猫。它在阁楼里待了好几年,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摸头。它只有一个锈住的铃铛,摇不响,但它一直在摇。它不知道有没有人能听见,但它没有停。因为它只有这个了。它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那个铃铛上,一天一天地摇,一年一年地摇。摇到灵体都淡了,还在摇。

现在它不摇了。它在另一个地方,在阳光下,翻着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没有人知道它在那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也许叫“咪咪”,也许叫“铃铛”,也许什么都没有。但它不在乎了。它有人摸头了。有人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那个人不是蓝梦。是王纸扎。王纸扎在那边,手里拿着半个包子,蹲下来,摸着它的头,说:“慢点吃,别噎着。”它听不懂,但它知道那种语气是好的。它把包子吃了,舔了舔王纸扎的手。王纸扎笑了,又掰了半个包子给它。

它吃了很多半个包子。吃到肚子圆了,吃到毛亮了,吃到眼睛能看见了。它看见了光,看见了草,看见了风,看见了王纸扎的脸。它不认识王纸扎,但它知道这个人好。这个人会给它包子,会摸它的头,会叫它名字——不是“咪咪”,不是“铃铛”,而是它自己的名字。它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它不用再摇铃铛了。有人叫它了。有人听见了。

蓝梦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后院里的狗和猫,看着阳光照在它们身上,看着包子冒出的热气在阳光里缓缓上升,散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里有一道疤——是上次放血的时候留下的,弯弯的,像一个月牙。她用另一只手的指尖摸了摸那道疤,不疼了。但那个位置,会一直留着那道疤。每一道疤,都是一条命。她手上已经有十几道疤了。招财的、黑子的、花花的、红袖的、大黄的、黑贝的、旺财的、铁链的、黄狗的、黑狗的、白猫的……每一个故事,都有一道疤。她不觉得丑。她觉得那是勋章。

她把白水晶从口袋里掏出来,握在手心里。水晶是温的,不是烫的,说明今天没有新的亡魂来找她。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她把白水晶放在窗台上,让它晒太阳。阳光照在水晶上,折射出一片细碎的光,洒在后院里,洒在那些狗的身上,洒在猫灵的身上。

猫灵被那片光晃了一下,眯起了眼睛。

“蓝梦。”

“嗯。”

“你说,那只白猫到了那边,会记得我们吗?”

蓝梦想了想。

“不记得了。”她说,“它过了奈何桥,喝了孟婆汤,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我,不记得你,不记得老街,不记得包子。但它会记得那个铃铛——不是记得它的声音,而是记得摇铃铛的那种感觉。那种‘我在这里,有人听见我’的感觉。那种感觉会留在它的灵体里,像一颗种子。等它投了胎,变成新的猫,或者变成别的什么东西,那颗种子会在它的身体里发芽。它会喜欢铃铛。听见铃铛声就会跑过来,蹲下来,仰着头,等人摸它的头。它不知道为什么要跑过来,但它知道——那个声音是好的。”

猫灵沉默了很久。

“那你呢?”猫灵问,“你帮了那么多猫狗,它们不记得你了。你不觉得亏吗?”

蓝梦笑了。

“不亏。”她说,“我记得它们就行了。我记得那只白猫在阁楼里摇了好几年的铃铛,终于有人听见了。我记得它走的时候,舔了舔我的手。我记得它跑进光里的时候,尾巴竖得高高的。我记得这些,就够了。”

猫灵没有说话。它跳下台阶,走到后院,蹲在旺财旁边,和它一起晒太阳。阳光照在它们身上,把猫灵半透明的身体照得几乎看不见了,只留下两只绿眼睛,像两颗浮在空中的翡翠。旺财看了猫灵一眼,尾巴摇了摇,然后继续睡觉。

左一下,右一下。它的尾巴在梦里摇着。

蓝梦走到后院,在台阶上坐下来,把猫灵捞起来放在膝盖上。猫灵没有挣扎,蜷缩成一团,把脑袋搁在她的手心里,闭上了眼睛。

蓝梦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很慢,很有节奏。

猫灵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不是猫的呼噜,是狗的那种——低沉的,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着震动。它不知道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呼噜。也许是跟旺财学的,也许是跟黑贝学的,也许是跟小贝或铁链学的。它学会了,就忘不掉了。

蓝梦靠在门框上,闭着眼睛,摸着猫灵的头。四条狗趴在她脚边,喘着气,舌头伸得长长的。风吹过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和青草的气息。老街的巷子里有人在说话,有自行车铃在响,有小孩在笑。那些声音很远,像隔了一层什么,朦朦胧胧的,像梦。

蓝梦在梦里笑了。

她梦见了一只白猫。在阳光下,在草地上,翻着肚皮,四只爪子在空中乱蹬。它的脖子上没有项圈,没有铃铛,什么都没有。它是自由的。一个人蹲在它旁边,手里拿着半个包子,另一只手摸着它的头,从头顶摸到后脑勺,一下,两下,三下。那个人不是王纸扎,不是蓝梦,不是任何蓝梦认识的人。那个人是它自己。它摸着自己的头,轻轻地,慢慢地,像在抚摸一件很珍贵的东西。它学会了。它学会了摸头。它不用等别人来摸它了,它可以自己摸自己。它知道那种感觉是好的,它可以给自己那种感觉。

白猫在梦里笑了。

蓝梦也笑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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