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梦摇头。
“它死了。但它一直在那儿等。它想告诉你——它没有怪你。它一直记得你喂它的火腿肠,记得你给它起的名字,记得你说过要接它回家。”
老人捂着脸,肩膀剧烈抖动。
“我知道……我知道……”他哽咽着,“我后来回去找过它……但你们搬走了……房子空了……我找不到……”
“我找了好久好久……后来我老了……走不动了……我以为它早就……”
他说不下去了。
蓝梦的眼眶也红了。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包里装着一撮灰白色的毛。
是阿福让猫灵带给她的。
“这是阿福让我带给你的。”她说,“它说,如果你还记得它,就收下这个。”
老人颤抖着接过布包,捧在手心里,像捧着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阿福……”他喃喃着,“阿福……”
他闭上眼睛,把布包贴在胸口。
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很轻,很浅。
像六十年前,那个蹲下来喂流浪狗的小男孩。
那天晚上,老人走了。
走得很安详。
护工说,他最后说的是:“阿福,我来接你了。”
蓝梦站在养老院门口,看着夜空。
有一颗星特别亮。
一闪一闪,像在眨眼睛。
旁边还有一颗稍微暗一点的,紧紧挨着它。
像一老一少。
像人和狗。
猫灵趴在她肩头,轻声说:“他去找它了。”
蓝梦点头。
“找到了。”
三天后,蓝梦去了那个小区。
那棵老树还在,枝叶稀疏,在寒风里瑟瑟发抖。
树下蹲着一只老狗。
半透明的,发着微光的。
它看见蓝梦,站起来,摇了摇尾巴。
“他……”它问。
蓝梦点头。
“他走了。去找你了。”
阿福低下头。
很久很久。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天空。
“他来了。”它说。
蓝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夜空中,有一颗星越来越亮。
亮到几乎刺眼。
亮到整片天空都被照亮。
光里,慢慢走出一个人影。
很老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背微驼。
但他走得很稳,一步一步,朝阿福走来。
阿福站起来,朝他跑去。
跑到他面前,停住。
老人蹲下来,伸出手。
手穿过阿福的身体。
但他还是轻轻地摸了一下。
“阿福,”他哽咽着,“我来接你了。”
阿福蹭了蹭他的手。
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两个人都笑了。
然后,他们的身体开始发光。
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变成金色。
然后是腿、身子、手、头。
最后,两团金色的光,融在一起。
升上夜空。
融进那片星光里。
蓝梦仰头看着天空。
那颗最亮的星旁边,又多了一颗。
两颗星紧紧挨着。
像永远不会分开的一对。
猫灵趴在她肩头,难得地安静。
“本喵在想一个问题。”它终于开口。
“说。”
“它等了六十年,”猫灵说,“值不值得?”
蓝梦想了想。
“值不值得,只有它自己知道。”她说,“但它等到了。那就值得。”
猫灵沉默了一会儿。
“本喵也在等人。”它轻声说,“但本喵不知道要等多久。”
蓝梦看着它。
“不管等多久,”她说,“只要等到了,就值得。”
猫灵没有说话。
但它把脑袋往蓝梦这边靠了靠。
虽然蹭不到实体,但那个动作,让两个人都暖了一下。
回到占卜店,蓝梦在沙发上坐下。
小橘跳上来,趴在她腿上,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蓝梦轻轻摸着它的头。
猫灵飘到窗台上,看着外面的夜空。
“它们在那儿。”它说。
蓝梦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两颗星,紧紧挨着,一闪一闪。
像在说话。
像在笑。
蓝梦低头看着项链。
里面,又多了一颗金色的星尘。
很大,很亮。
是阿福和小北一起留给她的。
里面有两个小小的影子——一个老人,一只老狗,坐在树下,靠在一起。
老人轻轻摸着狗的头。
狗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蓝梦轻轻摸了摸那颗星尘。
“收着吧。”她对猫灵说。
猫灵点头,把星尘融入项链。
第二百七十九颗了。
还有八十六颗。
路还长,夜还多,这座城市里等待重逢的故事,也还有很多。
但今晚,至少有一只叫阿福的狗,终于等到了它等了六十年的人。
至少有一个叫小北的男孩,终于可以接他的狗回家了。
这就够了。
睡梦中,蓝梦看见一棵老树。
树下坐着一个老人和一只老狗。
老人轻轻摸着狗的头。
狗眯着眼睛,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远处,夕阳正在落山,把整片天空染成金红色。
风吹过来,树叶沙沙作响。
老人低下头,把脸埋在狗的毛里。
“阿福,”他说,“我来了。”
狗蹭了蹭他的手。
“本狗知道。”它说,“本狗一直在等你。”
他们站起来,慢慢走向夕阳。
越走越远。
最后,融进那片金色的光里。
光很暖。
很亮。
像阿福最后看见的那样。
一切,都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