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的目光最后落在哲布尊丹巴身上:“呼图克图乃僧俗共尊之活佛,此等关乎万民福祉之盛会,亦需佛法见证加持。届时,务必莅临。”
康熙明白,想要得到喀尔喀百姓之心,仅仅是三部汗王也是不行的。
蒙古信奉藏传佛教,哲布尊丹巴虽是傀儡一个,可没有他的支持,是万万不可能得到所有牧民百姓的心。
哲布尊丹巴知道,机会来了。
于是,他再次合十:“谨遵圣谕。”
走出御帐,塞外夜空星河低垂,寒意袭人。
康熙深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
大学士伊桑阿悄声上前:“皇上,喀尔喀诸部,其心未附。土谢图汗惧罪畏罚,车臣汗首鼠两端,其余小部更是各自为政。多伦诺尔会盟,恐生变数。”
伊桑啊之言,康熙自知。
这喀尔喀三部之间的斗争都不断,更何况与他康熙呢?
“朕知道。”康熙望着星空,缓缓道,“但唯有如此,方能一劳永逸。伊桑阿,你以为朕为何执意要亲赴多伦诺尔,行此看似冒险之举?”
“彰显天威,抚定漠北,收喀尔喀之心。”
康熙听完伊桑啊的话后,苦笑一声,继续在茫茫草原走着。
远处大帐外的篝火,忽明忽暗。
大草原的雪,即将到来,此时风声鹤唳。
“不止。”康熙摇头,声音低沉却清晰,“乌兰布通一战,让朕看清两件事。
其一,噶尔丹此人,志不在小,其才其能,兼有活佛之智与枭雄之悍,更得罗刹火器之利,乃百年罕遇之劲敌。与之战,非一役可定乾坤。
其二,喀尔喀蒙古,地广人稀,民风彪悍,若不能真正收其心、用其力,整其制,他日必为噶尔丹或罗刹所用,成为插向我中原腹地的一把利刃,或是一个填不满的无底洞,时时需我派兵赈济,徒耗国力。”
康熙一边走一边说,一边说一边观瞧眼前的塞外之风。
突然,他转过身,眼中映着营火:
“所以,多伦会盟,朕要做的,不是简单的调解封赏。朕要仿漠南四十九旗之制,在喀尔喀推行盟旗,将其部众编入朝廷管辖,设札萨克,由朕任命;朕要废其旧俗酷法,行《大清律》与《蒙古律例》,收其司法之权,重案需报理藩院,报朕裁决;朕要定其兵额,收其调兵之权,无朕旨意,一兵一卒不得擅动;朕还要……”
康熙顿了顿,声音更冷,“朕还要让哲布尊丹巴离开土谢图汗部,脱离土谢图汗的掌控,常驻多伦。活佛转世,须由达赖、班禅会同理藩院掣签,最终,由朕钦定!”
伊桑阿倒吸一口凉气。
这四条,条条都在挖喀尔喀封建领主的根,怕是推行起来,阻力如山。
如此以来,喀尔喀汗国,尽在大清的掌控。
而其汗王,则是空有其位,却失去了调兵大权。
说白了,就是一个闲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