札萨克部落抱住了噶尔丹的大腿,而他车臣汗,只能抱康熙的大腿,谁让他挨着康熙最近呢?
其实这点事儿,大家都明镜似的。
土谢图汗携哲布尊丹巴以令天下,而无论是札萨克、还是车臣部,也都知道哲布尊丹巴就是一个傀儡,就是一个汉献帝而已。
他们可不听哲布尊丹巴的话,因此三家闹来闹去,让噶尔丹找到了由头。
这个由头,不仅让噶尔丹平趟喀尔喀汗国,更让大清也陷了进去。
听完乌默客的话,康熙打心眼里就明白他什么意思。
“略有纷争?”康熙语气依旧平稳,却重若千钧,“土谢图汗,你杀札萨克图汗成衮,也是‘略有纷争’?致使札萨克图汗部数万部众离散,牲畜财产被掠,妇孺冻饿死于道旁,这也是‘略有纷争’?”
“扑通”一声,土谢图汗察珲多尔济再也站立不住,跪倒在地,以头触地,声音发颤:“臣……臣罪该万死!臣当日是受了奸人挑唆是臣的错,但札萨克汗成衮与噶尔丹勾结,祸乱草原,方才……方才出此下策。臣自知罪孽深重,请皇上……请皇上治罪!”
一个号令草原的土谢图汗,一个喀尔喀汗国最有实力的人,伏在地上,肩背微微颤抖。
六十多岁的老人了,如今在康熙的面前,唯有卑躬屈膝。
他知道,如果没有康熙,他土谢图部要被噶尔丹全部屠杀,没错,全部。
康熙没有立刻叫他起来,目光转向一直沉默捻动佛珠的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你乃智慧彼岸之人,你如何看待喀尔喀今日之局?为何兄弟阋墙,招致外侮?”
哲布尊丹巴,作为土谢图汗的大儿子,从小就被利用,坐上了漠北草原之主的宝座。
当然,他自己也知道,自己只不过是父亲手中的一枚棋子而已。
或者说,只是一个傀儡。
选中自己做哲布尊丹巴呼图克图,完全就是为了掌握政教合一,也是父亲土谢图汗想要控制,或者是灭掉札萨克部、车臣部之后,统一喀尔喀汗国计划的一部分而已。
这些,自己都能理解。
闻听康熙询问,哲布尊丹巴自知,他无法搅弄喀尔喀的风云,更避不开这条残酷的战争线。
哲布尊丹巴抬起眼帘,目光清澈,与康熙对视片刻,方才合十缓缓道:
“皇上,众生皆苦,苦在执着妄念。喀尔喀各部之争,如草原野火,因风而起。风者,贪、嗔、痴三毒也。噶尔丹不过是一阵外来的邪风,若草原本身无干枯积弊,邪风亦难成燎原之势。欲要止息野火,非仅扑灭眼前烈焰,更需清理积薪,划出隔火之带,还需天降甘霖,滋养草根,使其再生时长出的,是能抗风御火的生机。”
这番以佛理喻时局的话,让帐内许多满洲大臣面露思索。
康熙眼中却闪过一丝激赏,这年轻活佛,见识不凡。
他虽然年轻,却对佛法参悟的透彻。
大清是信佛的国家,康熙的皇祖母孝庄皇太后,更是科尔沁的公主,一辈子念佛。
所谓佛法,康熙自然从小就研究,而佛为何?
康熙自认为,他就是一尊佛,一尊能救民于水火之佛,一尊可以让老百姓过上好日子的佛。
“呼图克图的意思是,朕不仅要打退噶尔丹,更要让喀尔喀这片草原,从此不再自燃,也不再怕外来的邪风?”
“皇上圣明。”哲布尊丹巴垂目。
仅仅一席话,让帐内更加宁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