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的江南农村,里正收税要是敢多拿一粒米,不用上面查,旁边背书的小学生能把唾沫星子喷他一脸。
苏清漪顺水推舟,直接把这事编进了《新政实录》,七省巡抚看着风向不对,连夜上书求着要搞“家训参政”试点。
“还有北边。”柳如烟指了指最后那份带着麦香味的信笺,“程雪那丫头更绝。”
北疆屯田,官府拖欠安家粮。
程雪孙儿没去闹,就让大家把心里话写麦穗上。
结果一夜风起,万亩麦田自动排字,“娃要吃饭,娘要安心”。
“那个转运使路过的时候,腿都吓软了。”柳如烟摇了摇头,“现在外面都在传,风吹麦语,鬼神皆听。那家伙把家底都掏空了补发粮食,生怕半夜被麦芒扎死。”
陈默将信纸折好,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韩九那边呢?”
“更硬气。”柳如烟收起笑意,语气里多了几分敬重,“边关驿卒现在腰杆子比将军还直。腰牌后面刻着亡亲遗言,那天有个不长眼的权贵使者想抢马,驿卒亮了牌子,‘吾弟冻毙风雪途’。那权贵愣是给一个卒子鞠躬道歉。韩九在烽火台上说,亡者开口,比活人管用。”
陈默站起身,推开窗。
窗外,夜幕低垂,但今夜的京城并不黑暗。
即使隔着这么远,他也能感觉到长城方向那股冲天而起的暖意。
李昭阳发来急电,没有什么战报,只有一句话:长城无兵,万家灯火。
老百姓自发的“守夜人”行动,把百万敌军给吓退了。
敌军主帅那句“打不下这样的国家”,此刻正随着晚风,飘进大周每一个角落。
“系统没了。”陈默忽然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什么?”柳如烟一愣。
“没什么。”
陈默转身向外走去,步子迈得很稳。他再次来到了太庙的灰池前。
池中,那捆代表着旧秩序的竹简早已燃尽。
就在他站定的瞬间,一阵夜风卷过,原本死寂的残灰猛地腾空而起。
在陈默的注视下,那些灰烬没有消散,而是在半空中疯狂扭曲、重组,最终凝成了一行反着写的、透着股嚣张劲儿的大字——
“你说完了,现在轮到我们写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无数只手,正迫不及待地伸向这个国家的笔墨。
陈默看着这行字,深深吸了一口气,那种久违的、全身毛孔都在战栗的兴奋感,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写吧。”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风能听见,“把这张纸捅破,把这天翻过来。”
他转身离开太庙,没有回府,而是径直走向了拴在门口的一匹老马。
“去哪?”柳如烟不知何时倚在了门边,手里拎着个包袱。
“西北。”陈默翻身上马,目光投向那个刚才在感知中最为模糊、却又最为躁动的方向,“听说那边有个镇子,墙上贴的不是官府告示,全是老百姓自己写的大字报。我去看看,他们到底想写个什么样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