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黑暗的瞬间,凌九天感觉自己的存在正在被剥离。
不是身体上的剥离,而是更本质的——时间线在震颤,记忆在模糊,甚至连“我是谁”这个最基本的认知都在动摇。黑暗如同无数只无形的手,试图将他分解成最原始的时间粒子,融入那无尽的虚无。
时痕战衣全力运转,那些时间符文亮到极致,在他体表撑开一层微弱的光晕。光晕只维持了三息就开始暗淡——黑暗的侵蚀力远超预期,连时间弦编织的护甲都无法长时间抵抗。
凌九天不敢耽搁,加快速度向黑暗深处移动。
越深入,周围的景象就越诡异。
那些被黑暗吞噬的时间线残骸,此刻正在他周围翻滚。有的残骸里封存着上古神战的片段——巨大的身影在星空中碰撞,每一次冲击都撕裂无数时间弦。有的残骸里封存着平行宇宙的毁灭——一个世界在眼前崩塌,无数生命在最后一刻发出无声的嘶吼。还有的残骸里封存着极其私人的记忆——一个母亲抱着孩子哭泣,一个老人望着远方出神,一对恋人在夕阳下拥吻。
所有这些,都被黑暗吞噬,成为它的一部分。
凌九天从那些残骸间穿过,不敢触碰。他知道,一旦触碰,那些记忆就会涌入他的意识,将他拖入永恒的沉沦。
前行不知多久,周围的黑暗开始发生变化。
原本均匀的黑暗变得有层次,有纹理,仿佛某种活物的内部组织。那些时间线残骸越来越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特的黑色晶体,从四面八方生长出来,如同无数尖锐的獠牙。
凌九天落在一块较大的晶体上,稍作喘息。时痕战衣的光晕已经暗淡了大半,体内的三源器也消耗严重,三色金丹旋转得越来越慢。
他取出那枚冰魄令牌。令牌表面的七彩光晕此刻明亮得刺眼,正在以极快的频率跳动——它在呼应某处。
那个方向,正是黑暗核心深处。
凌九天收起令牌,继续前行。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他终于看见了那个光点。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晶体,悬浮在黑暗最深处。晶体呈七彩,表面流转着无数细密的时间符文,每一个符文都在以不同的频率闪烁。它散发出的光芒虽然微弱,却在这片绝对的黑暗中显得无比醒目。
烛龙的最后一块神格碎片。
凌九天加快速度向它靠近。但刚迈出几步,周围的黑暗突然剧烈涌动。
那些黑色晶体开始生长,以极快的速度向他刺来。凌九天侧身闪避,但晶体太多太密,很快将他包围。他拔出时刃,刀柄旋转到第七刻度——时间切割,一刀斩出。
刀锋所过之处,晶体被整齐切断。但切断的晶体没有消散,而是化作更细小的碎片,继续向他涌来。
凌九天边战边退,但晶体的攻势越来越猛。他渐渐被逼退,离那个光点越来越远。
就在这时,他体内的时鸟小队印记突然发光。
那光芒从他眉心涌出,在他身前凝聚成七道身影——韩霜月、凌雪、时晴,以及其他四个队员的投影。她们并肩而立,面对着涌来的黑色晶体,同时抬手。
七道光柱从她们掌心射出,击中晶体群。
晶体在光柱的冲击下层层瓦解,最终彻底消散。
凌九天怔怔地看着那些投影。
韩霜月回头,对他微微一笑:“去吧。我们帮你挡着。”
凌雪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眼中满是骄傲。
时晴对他竖起大拇指,嘴唇微动,无声地说:“加油。”
然后,七道身影同时消散。
凌九天深吸一口气,转身向那光点冲去。
这一次,没有晶体阻挡。
他一路畅通无阻,最终抵达那枚神格碎片面前。
近距离看,它比想象中更加美丽。七彩光芒中,能看见无数细密的时间符文在流转,每一个符文都代表一条时间线,每一条时间线都通向无限远处。
凌九天伸手,轻轻触碰它。
接触的瞬间,一道庞大的意志涌入他的意识——
那是烛龙。
祂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意念。那意念中包含着万古的孤独、无尽的守护、以及对这个宇宙最深沉的爱。
“汝来了。”
“吾等汝久矣。”
凌九天握紧碎片,感受着那万古的重量。
然后,他转身,向黑暗之外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