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几天,他只是在观察。他在臭气熏天的劳工饭堂里啃着硬面包,在漏雨的窝棚下与疲惫的工人们共用劣质朗姆酒,倾听他们的抱怨——对监工鞭子的恐惧,对微薄食物的不满,对遥远铁群岛舰队既期待又害怕的复杂情绪。他从不主动打探,只是沉默地聆听,用几口酒或一块偷藏起来的腌肉,换取零碎的信息和初步的信任。
他寻找的目标,不是那些已经被苦难磨平了棱角、眼神麻木的奴隶,而是那些眼中尚存一丝不甘火焰的人。
戴佛斯需要一个突破口,在仔细考量后,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安托斯,一个因为在搬运时打碎了一个陶罐而被监工剁掉两根手指的码头工头。
安托斯在奴隶中颇有威信,他的残肢和沉默的愤怒,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控诉。
在一个雨夜,窝棚里鼾声四起,戴佛斯挪到安托斯身边,将一小块用油布包裹的、来自铁群岛舰队的面包递了过去。安托斯警惕地看着他。
“外面的舰队,”戴佛斯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被雨声淹没,“他们带来一个消息。”
安托斯没有接面包,只是用那双深陷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攸伦·葛雷乔伊,这个名字想必你们都曾听闻!”
“他是盛夏群岛和纳斯岛的庇护者!”
“他反对奴隶贸易!反对将人当作奴隶!”
“他所统治的所有海域,没有奴隶!只有自由民!”
“攸伦·葛雷乔伊的铁舰队已包围了这坐城市,随时可能杀进城中。”
“不错,我是铁群岛的人。我来只是要传达一个消息,给里斯三十万的奴隶!”
戴佛斯迎着那道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道:“攸伦·葛雷乔伊说,当进攻的号角响起时,每一个砸碎镣铐、反抗主人的奴隶,都将获得自由。不是空话,是承诺。他们将得到土地,成为这座城市新的自由民。”
窝棚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雨点敲打破帆布的声音。
安托斯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看了看自己残缺的右手,又看向戴佛斯,眼中的火焰终于冲破了沉默的冰层,燃烧起来。
“我们……需要武器。”安托斯的声音沙哑而干涩。
“武器会有的,”戴佛斯承诺,“但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需要知道每个区域监工和守卫的换岗时间,需要知道仓库和兵营的位置。”
信任如同蛛网,在黑暗与雨水中艰难地编织着。
安托斯成为了第一个节点,通过他,戴佛斯开始接触到港口的搬运奴隶、富商别墅里的家奴、甚至是在无垢者军营里负责杂役的奴隶。
信息如同涓涓细流,汇聚而来;反抗的意志,则在绝望的土壤下,如同菌丝般悄然蔓延。一场风暴,正在这座奢华之城最阴暗的角落里悄然孕育。